门减

一个AU(3)

“我早说过,你这样迟早要把她宠坏的。”Ellison看了眼Shaw气冲冲跑出去的方向,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 

Root挂断手机,转身笑道:“你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忧虑的母亲了?我没觉得Shaw现在有什么不好,放心吧亲爱的,她发过脾气以后,还是会乖乖去海军陆战队的。”

 

Ellison却不以为然,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

“因为是我要她去。”Root见她还想说什么,不悦地打断了她,“Ellis,Shaw不是你要操心的事。”

 

“那你是吗?”Ellison淡然的眼眸中浮起一丝忧伤,“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我,却可以和Lambert谈一个晚上的?”

 

Root微微一怔,想到一定是Shaw走漏的消息,Ellis说得不错,那孩子的确需要管教了。她轻笑一声,说道:“你想多了,Lambert对骑士团的事务避之不及,他不会对任何圣殿骑士感兴趣的。”

 

Ellison牵起嘴角,语气有些酸涩地说道:“那他上次帮你挪用‘两房’资金,一定是贪图你提供的高昂利息了?”她明知道Lambert绝不会收利息,凭Root的手段,多半连本金都不必归还。他在骑士团内尴尬敏感的身份,便注定了只能翻肚子,不可能翻身的命运。他不过是众多大献殷勤的人中的一个,但不知为什么,Ellison始终觉得Root和Lambert的交往并不简单。

 

她曾询问过,也私下调查过,全都毫无收获。在其他人眼里,她是Root身边最亲密的人,但她和Root在一起时,常觉得身处广阔的湖面上,只能透过冬夜的雾霭,隐约看见对岸模糊的灯火,无论她怎样划,既到不了岸,也回不了头。

 

Ellis从不是个多作纠缠的女人,无论工作上,还是感情上,Root不明白她这次为什么这么反常。她一向认为这种事没什么好解释的,所以Ellision为此和她暗中赌气的时候,她只是装作不知。但她一抬眼,撞上Ellis深情又哀伤的眼眸时,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淡淡的影子,一样的温柔,一样的在乎,她又怎么忍心真的让她伤心难过呢?

 

Root敛起笑容,认真地说道:“我们必须做必须要做的事,不择手段,不计代价,你明白的。短暂的欢愉和世俗的是非观念,于我们而言不值一提,无论我做过什么,或是要做什么,都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。Ellis,你得为更重要的事情做好准备,一个新的时代就要来临了。”

 

Ellison侧了侧头,“新的时代?这次齐聚华盛顿难道不只是为了Nathan叛逃的事?”

 

“Nathan的软弱害了他,也害了整个骑士团。刺客像驯服一匹小马一样,轻易就把他洗脑了,他或许还不知道自己手里的伊甸园碎片会带来多大的灾难。”

 

伊甸园碎片由亚当和夏娃盗出的禁果在末日之灾时分裂而成,原本是先行者创造出来统治人类这一物种的工具,蕴藏着强大的力量。先行者灭绝后,这些神器散落于世界各地,被圣殿和刺客争相抢夺了千百年。

 

Ellison脸上满是震惊,她没想到那个平时不怎么起眼的欧洲地区总团长,居然藏了一个伊甸园神器,还能带着它安然反叛到了刺客的阵营。她更没想到的是,自己竟然对这个消息毫不知情,难道Master Greer对自己起了疑心?

 

“我有预感,事情会变得越来越有趣的。”Root说话的声音很平常,但让人感觉到一种完全隐伏的激烈亢奋。

 

她这个样子,Ellison再熟悉不过了,就像是手里握着炸弹的引爆器,只等时机一到,便能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推倒第一张多米诺骨牌,当其他人还在混乱中晕头转向时,她早已为接下来的一切做好了准备。Ellison忽然想到了什么,“等等,你把Shaw送去海军陆战队也是为了这个?”

 

Root毫不掩饰地说道:“她必须进入ISA,但不能由我们送过去。”

 

Ellison不解地问道:“你为什么不告诉她?如果她知道这是一次重要的任务,一定会欣然前往的。”

 

Root却摇了摇头,“没人能告诉她,她得自己弄清楚方向。”

 

Ellison摊手说道:“真不知道你想干什么。说实话,我有些怀念Shaw小时候,她要是一直像那时候那么懂事就好了。”

 

Root第一次见到Shaw是在十年前的一天晚上。她刚到现场时,只见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女,独自坐在车厢后,咬着三明治,平静地注视着面前一群陌生人。在场的圣殿骑士,以Martine为首,大多数主张处理掉Shaw,他们毫无顾忌地在这个小女孩面前谈论着由谁来动手,好似她的命运已经注定了一般。而Shaw却像听不懂他们的话,既不害怕,也不逃跑。

 

2007年是对圣殿和刺客都非常重要的一年,双方的决战几乎蔓延到整个美洲。尽管刺客组织殊死反击,但大多数刺客骨干都相继殒命,就连当时的刺客大师Miller也倒在了Greer的枪口下。这场奠定了圣殿骑士绝对优势的大战,因爆发于纽约百老汇,而被称之为“百老汇之役”。

 

那时Root正担任欧洲地区的副团长,专注于寻找先行者留下的第一文明遗产,没有参与惨烈的“百老汇之役”。等到大局已定时,她也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,但大团长Greer突然将她从欧洲召回,命令她代表自己,完成最后的清理工作。

 

Root是任务的最高负责人,却没有参与Martine他们的讨论,而是径直走向了Shaw。车厢里暗黄的灯光从后面射来,将那满脸的血污映得发黑,她光着脚,宽大的薄毯歪歪斜斜地披在瘦弱的肩膀上,让人担心她随时会被压垮。

 

Root伸手想摸一摸她的脑袋,她却一偏头让了开去,让她摸了个空。Shaw抬起双眼看她,那恍惚的目光忽然变得清亮,乌黑的瞳仁清澈得能映出人影。Root笑了,这个孩子没有智力问题,但是有点小脾气,她喜欢。

 

她见她戒备的神色中带着几分倔强,于是笑眯眯地说道:“他们会杀了你,如果运气好的话,你也许能自己选个喜欢的死法。”她俯下身,皱了皱鼻子,“我的建议是氰化钾,效果绝佳。”

 

多少年以后,Shaw仍忘不了Root那晚的神情。那是她见过的最洋溢慧黠的眼眸,如果不是其中闪过荡动的火花,几乎要让人误以为是人世间的天使。她嘴角翘起一个甜美的笑容,那样热情,那样真挚,好似刚才的话是送了她一份珍贵的礼物。但不止于此,仿佛还多了些什么,后来Shaw才渐渐明白,那是一个成熟女人的俏媚。

 

“是因为我父亲,还是因为我‘有问题’?”Shaw大胆地问道。Hunter Shaw将她带上车时并没有解释去哪里,后面也没有人追赶,但她隐约觉得父亲在躲避什么,而且,一定和眼前的这些人有关。

 

Root问道:“你怕死?”

 

Shaw沉默了一会儿,“我不知道。”顿了顿,又说:“但我不想死。”

 

Root朝马路边漆黑的树林扬了扬眉毛,“那为什么不逃跑?”

 

她面无表情地说道:“我不想死得更快。”

 

Root见她目光诚实无畏,说起话来条理清晰,更重要的是,似乎并不了解她父亲Hunter Shaw的工作本质,心里对她越发满意,柔和了眉眼说道:“那不是‘问题’,Shaw,那是天赋,你是小概率下的完美杰作,人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样利用而已。”

 

Shaw望着她,表情变得很奇怪,“你是说……‘天赋’?”

 

她还没回答,Cole便走近身后,说道:“Root,我们可以走了,剩下的就交给他们吧。”

 

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来到Shaw跟前,猛吸了一口烟,随手扔在地上,用皮鞋一碾,说道:“跟我来,孩子,我们还有行程要赶,哈得孙河口远着呢。”杀死一个小女孩既算不上立功,也绝不是件光彩的事,这件苦差最后落在他头上,也只能自认倒霉。他不耐烦地掀开薄毯,想伸手拿走Shaw紧握的三明治时犹豫了一会儿,最后只是提着她细瘦的胳膊,将她扯下了车厢。

 

Root忽然说道:“她不去哈得孙河口。”

 

那精瘦男子愣了一下,提着Shaw胳膊的手滞在空中,“抱歉,您说什么?”

 

Ryan Clinton见到自己手下紧张的样子,上前解释道:“Ms.Groves,这是Master Greer的意思,这孩子不能留。”他话还没说完,Cole已趁那人走神时,将Shaw拉到了Root身后。

 

“我现在就代表Master Greer,这孩子交给我吧。”Root见他沉下脸,笑道:“你要和我抢吗,Ryan?”

 

Ellison一直关注着Root的动向,Ryan前去干预时她便担心两人起冲突。Ryan Clinton与她们同属于第三代骑士,是克林顿家族中一个出色的后辈。Root在欧洲的那几年,他一直为圣殿操控着美国主流媒体,深得Greer的重用。

 

Ellison担心Root刚回美国,立足不稳,这时连忙过来低声劝道:“换个别的孩子收养吧,资质好的也不止她一个。”

 

Shaw小小年纪遭逢巨变,既没有失去亲人的悲伤痛苦,也没有身处险境的惊慌恐惧,这样的好苗子,她又怎么可能放过?Root故意提高音量,说道:“我没记错的话,当年Haytham Kenway(海尔森肯威)也是刺客的遗孤,最后不也成为了一个优秀的圣殿骑士吗?”

 

Ellison扫了眼纷纷投来目光的众人,咬了咬嘴唇,小声说道:“我只是不希望你以后受到伤害。”

 

Root一歪头,自信地笑道:“除了我自己,没人能伤害我。”

 

“Haytham Kenway小时候可不知道他父亲是干什么的!”Martine走了出来,气势汹汹地说道:“我不反对扩充你的‘孤儿收容所’,不过,一个12岁的孩子懂得很多,也许Hunter Shaw早就把一切都告诉她了,她长大后会危害到整个圣殿骑士团,我绝不允许你拿我们所有人冒险。”

 

众人都屏息凝神,看向Root,但她对Martine嚣张的气焰似乎一点也不生气,好整以暇地笑道:“我们聚集在一起并不是因为血统,而是相同的理念,对于这一点,你应该比其他人更有体会。据我所知,你的母亲曾是个无政府主义者,刺客一定很欣赏她,但是,你看,她的女儿现在却以圣殿骑士的身份站在我面前,多么美妙的巧合。”

 

Martine顿时变了脸色,她本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,一头金发,身材曼妙,猛地被激怒时,很有一种充满危险感的冷艳,像一把从未入鞘的精美匕首。她和Root瞪视了几秒,又低头看了眼Shaw,轻蔑地说道:“不过是一条小狗,你喜欢就养着好了,别忘了打狂犬疫苗。”

 

Ryan见状也带着手下离开了,他可不想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孩子得罪Root。

 

Shaw被带到一辆车前,看见Ellison已坐在了驾驶座,Root转身说道:“我救了你,但你用不着感激我。今后的人生你要想清楚,跟着我,还是离开这里,你得自己做出选择。”她见Shaw并不答话,眼里仍是戒备,温柔地笑道:“无论怎样,我都不会逼迫一个小女孩。”

 

Cole也笑了笑,“小心你的选择,小女孩,一旦做错了一个选择,今后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在收拾烂摊子。”

 

她像是很不满被这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男生叫做“小女孩”,扬起下巴说道:“我的名字叫Shaw。”又转向Root,继续道:“谢谢你救我,但我想去找George Marshall。”眼前这个女人救了她,她不想对她撒谎。

 

Root看了Cole一眼,他们早就从消防员那儿得知了Hunter Shaw的这个遗言。通过了图灵测试的电脑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假装没有通过的。她露出满意的笑容,“真是个聪明的孩子,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
 

Shaw背对着车门,问道:“那我可以走了吗?”

 

Root笑了起来,门齿像是清清河边的洁白卵石,“恐怕不行,我答应过让你做出选择,但没答应让你付诸实际。”

 

Shaw又惊又怒地瞪大了眼睛,“你保证过不会强迫我!”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竟会耍赖,和一个小孩耍赖!而且还优雅地笑着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天经地义的事!

 

Root笑道:“我当然不会,sweet heart,但Cole会。”

 

Shaw扭头一看,Cole已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,只听Root说道:“你要记住,弱者是没有选择能力的。”

 

她怒道:“我不要跟你走!”她父亲一直教育她做一个正直的人,哪里见识过这么狡猾的伎俩。何况她才12岁,多少比她年龄大几倍的人都栽在了Root手里,她又怎么逃得出Root的手掌心?Shaw心里只觉得不对,但Root说的话无懈可击,到底哪里不对,她也说不上来,只觉得比刚才那些人要杀她时,更加委屈愤懑。

 

Cole见她握紧了拳头,眼里满是愤怒的火光,一副随时要冲上来和他拼命的架势,忙将电击枪握在了手里。Root抱着双手警告道:“不要浪费你的天赋,Sameen。”就在他们以为Shaw一定会奋力逃跑时,她的脸色几经变换,最后竟然平静了下来,在其他人惊奇的目光中,回身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

 

“你会怎么对我?”她在行驶的车上问道。

 

Root转过头来,脸上仍挂着微笑,但眼里一点笑意也没有,“听着,虽然我收留了你,但我不会扮演母亲的角色,所以不要指望任何人照顾你。我的房子里不住没有用的人,如果你能跟上我的脚步,我会做你的监护人,如果跟不上,你就会被交给刚才那些人处置,而我不会再救你第二次。”

 

Shaw点了点头,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。Ellison见她这么温顺,甚至还夸赞道:“好女孩。”

 

Shaw被收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,虽然冷淡且警惕,但却意料之外的乖巧懂事,除了在学校里打过几次架,无论学业还是私下的训练都出类拔萃,从未让Root操过心。一开始,Root还提防着她逃跑,但后来发现完全没有必要,因为Shaw从未试图逃走,一次也没有。

 

她还记得那年冬天,Cole刚巧在国外,Shaw为完成布置的格斗训练,在家里闷了好几天。Root见她不住地望向窗外,想到这是她来这儿过的第一个圣诞节,便把她叫来,笑道:“明天我带你去滑雪,然后吃法国大餐好不好?”

 

Shaw惊喜地收起训练用的小刀,问道:“Ellison也一起去吗?”

 

“不,她不去,她有自己的家人,我只带你去。”

 

Root平时任务繁忙,有机会陪她外出的时候,她嘴上虽然不说,那神色总是十分高兴,但那次她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,“你还是和Ellison一起去吧,你一定想和她一起去滑雪的,我的爸爸妈妈在圣诞节时,总是一起出去。”

 

Root见她半垂着头,脸上掩不住一丝失落,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。那一刻,她忽然很想把Shaw抱在怀里,好好疼爱这个孩子。

 

不过这样省心的时光没有持续多久,不知为什么,随着Shaw渐渐长大,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惹她生气,无论怎样教训,她都微撅着嘴,一句服软的话也不肯说。Root虽然没有承认,但心里倒是很赞同Ellis,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,也会为了教育问题发愁。

 

“对了,你为什么把Shaw带到这儿来?”她像是十分随意地问了一句。

 

“不是你让Jerry通知我带上Shaw,尽快赶来这儿的吗?难道有什么问题?”

 

Root若有所思地笑道:“Jerry……没什么,我都忙忘了。”

 

如果是十年前,Shaw得到允许去找Gorge Marshall,她一定会喜出望外,但现在不一样了。并不是说她不想去见父亲的好友,她曾无数次好奇过,Gorge Marshall是个什么样的人?她父亲希望她走上什么样的道路?他又是为什么样的事业而奋斗过?

 

最重要的是,她非常,非常想知道,现在的她是不是让父亲失望了呢?

 

Root对她思想的引导和她父亲很不一样,或者说和大多数人都不一样。她曾交给她一本《蝇王》,并要求在看完后回答她的问题。Shaw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功课,就像她父亲和老师曾布置给她的一样。但等到Root检查功课时,她才知道自己原来做的远远不够。

 

Root刚开始还比较克制,只是说道:“这是学校里的答案,你觉得老师为什么要这么说呢?”或者“我猜这是你父亲教你的观点,你完全赞同吗?”。到后来,她自负高傲的性格完全展现了出来,“那不过网上一些肥宅蠢货的肤浅想法,你应该想得更多。”有时连圣殿的前辈也不放过,“爱迪生那个虚伪的资本主义家,成天披着发明家的外皮招摇撞骗,他的话你怎么能完全相信?”

 

以前Hunter Shaw对她的教育几乎只需要聆听和复述,但这对Root行不通,Shaw每次都要绞尽脑汁才能得到Root一个满意的微笑。渐渐地,她明白了Root在教她质疑和顺从,质疑权威,质疑一切,顺从内心,顺从本性。她必须从不同的角度考虑问题,思考人们每一个观点背后的原因,包括她父亲教她的观点。

 

在Root面前她可以说出“我为执行任务不会在乎任何人”,但她父亲教她仁慈博爱,这种话是绝不可能在他面前说的。Shaw有时会怀疑,自己是不是走上了和父亲背道而驰的方向。她太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了,但不是现在,不是Root主动要她离开的时候。

 

多年的外勤经验让她对危险有一种本能的预感,她说不出产生这种感觉的原因,但她很清楚,接下来会有大事发生,她绝不能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离开。

 

Shaw踢着石子,在湖边转着圈,一抬眼看见一家四口正在草地上野餐,微风中飘来食物的芬芳,她才想起自己早就饿了。正当她身体最为放松,精神最为懈怠的时候,突然感到一股大力,将她从背后勒住。
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
非常抱歉这章拖到了跨年,拖延症这病得治了。Anyway,我还是会坚持下去的,祝大家阅读愉快。



一个AU(2)



Simon Louise被一个中年人领着走过长长的走廊,纽约德西玛公司地下十层的走廊昼夜通明,白得耀眼,是汇报任务的必经之路。三年来他曾骄傲地走过很多次,但现在他只感到脑子发僵,沉得抬不起头,每一步踩下去都恍恍惚惚。他忘不了老人在瞄准镜中被骤然夺去生命的画面,那时他以为自己完蛋了,但他错了,大错特错,因为现在他才真正完蛋了。

 

中年人在一扇门前停步,Louise抬头看见门上简单的“E室”字样,心里七上八下。这里展示着圣殿骑士为人类作出的杰出贡献,他第一次来时,曾兴奋地在爱迪生、亚历山大的投影前盘桓了许久。不仅如此,这里也是汇报任务、登记“红绿表”的地方,推开门他将看见任务的监察官Ms. Ellison,但这次他实在没脸见她。

 

那中年人替他打开门,礼貌地说了句“请进。”Simon Louise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了进去,他一眼看见沙发上那熟悉的身影,心中一松,随即又是一紧。Matthew Louise转头扫了一眼,见到侄子远远地站在门边,说道:“过来。”

 

Louise忐忑不安地走到跟前,抬眼发现Mr.William和Ms. Ellison就坐在对面。他一触碰到Ms. Ellison的目光便仓皇躲开,只见她身边站着的正是Shaw。她神色冷漠,脸颊上被划了道口子,手臂没有打绷带,只是将右臂吊在胸前,。

 

Matthew脸上渐现怒容,忽然站了起来,骂道:“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!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目中无人,你都当了耳旁风,现在好了,给我闯出这么大的祸!”Matthew虽然已头发花白,但身材高大,微微发福,发起怒来直如暴风携雨,扑面而来。

 

William起身说道:“Matt,别激动,Simon和Shaw一向表现优秀,我看还是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。”当年,William和Greer一起被Matthew招募提携,作为回报,“夏日夺权战”后,两人对Matthew也多有关照,Greer甚至把骑士团的钱袋子都交给了他,因此,整个圣殿骑士团都知道,他们三人交情深厚。Matthew被William一番劝阻,只得转过身去,气恼地扯开西装的扣子,脸上仍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。

 

Louise从没见过叔叔发这么大火,心里本是害怕,但Matthew在几人面前不留情面地责骂,将他自尊心一激,小声说道:“我自己会承担责罚。”

 

Matthew霍然转身,气急败坏地骂道:“企图谋杀同伴,我看你拿什么来填你这条命!”圣殿骑士和刺客虽分属敌对阵营,但有些方面却也十分相似,比如双方都明令禁止将组织和同伴置于危险之中。违反这一规则,其严重性几乎等同于叛变。何况Shaw背后的那一位非同小可,是大团长Greer在第三代中最看重的骑士之一,所以,Matthew在家里接到消息时如遭雷击,握手机的手都微微发抖。

 

William眼见叔侄二人闹成僵局,连忙望向Ms.Ellison,她有着一般男人都喜欢的那种美丽面孔,凡事看似周到和善,但William清楚她并不好惹。Ellison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只是淡淡的看着他,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,他极会做人,立刻把Louise叫到跟前,威严地问道:“你和Shaw是一起逃出来的,应该很清楚她是你的监察员,为什么后来还敢开枪?”

 

Louise小心地瞥了Shaw一眼,答道:“她说她不是圣殿骑士,所以我把我她错当成了刺客。”

 

“只是怀疑就敢随便开枪?Shaw那一枪要是没躲过去,杀你一百次都不嫌多!”William还没说话,Matthew就面红耳赤地骂了起来。

 

Shaw从Louise进门起便一言不发,这时忽然说道:“你故意拖延时间,让那些保镖追上来的时候,可没有怀疑我是刺客。”

 

Louise冷汗直冒,极力镇定地说道:“抱歉,Ms.Shaw,我的做法的确欠妥,但你在我的任务时间内,一声招呼也不打就干掉了我的目标,这很难不让我怀疑。”

 

Mr. William微一侧头,“Shaw,有这么回事吗?”

 

“我那时必须立刻杀了他,以防止他将更多信息泄露出去。遗憾的是,Mr. Louise没能及时发现这一点,我只能帮这个蠢货动手了。”

 

Ellison微微皱眉,回头看了她一眼,她却视而不见。

 

Louise被激怒了,忍不住说道:“你有什么毛病?一定要让那个女孩儿亲眼看见自己的爷爷死在她面前?只要再等30秒,我一定会自己完成任务。”

 

Shaw不屑地翻了个白眼,转身将一份报纸交到Mr.William手里,“他给他孙女念了两个故事,第一个是娱乐版新闻,但第二个故事根本不在这份报纸上,如果我们再等30秒,恐怕就得连着那个小女孩一起处理掉了。”

 

Ms. Ellison问道:“他想通过他孙女传递消息?”

 

Shaw耸了耸肩,“很有可能,他的故事听起来不像哄小女孩的童话,更像某种暗语或者密码蓝本,虽然我不确定,但我不能冒这个风险。”

 

Louise当时正为刺客分心,并没有注意老人讲的故事,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有些异样。他本想着自己虽误伤了Shaw,但毕竟各有对错,本可借此扳回一局,但没想到Shaw还留了一手。现在,他前有任务失察,后有枪伤同僚,一想到会被移交圣团司法部,落在Martine手里,登时心如死灰,连Mr. William的问话他都恍若未闻。

 

Matthew Louise忽然一摆手,失望至极地说道:“Ms. Ellison,我们虽共事多年,但我这个侄子太不成器,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,不必看我的老脸了。”

 

Ellison不置可否地笑了笑,“Mr. Louise不愧是‘黄金一代’的骑士,不跟我们这些小辈计较。”她训诫地看了Shaw一眼,接着说道:“我看这件事是个误会,两个孩子的前程要紧,就不要弄得人尽皆知了。”

 

William身为圣殿骑士军团长,一向公正持平,两边都不好相帮,遇上这件棘手的事,他也是十分为难,现在听见Ellison并不打算追究,心里才松了口气。他严厉地责备了Simon几句,对Shaw的违规操作却只字不提,最后说道:“这件事我会交代下去不许外传,禁足三个月后,Simon Louise再来报道。”

 

Matthew喜出望外,感激地说道:“真是谢谢你,Ms.Ellison,今天的事我会记在心里的,回家后我一定好好管教这个不懂事的孩子!”走到Shaw身前,又说:“我这个侄子太莽撞,误伤了你,我心里非常过意不去,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,只要你开口,Louise一家一定竭尽全力。”

 

Shaw斜觑了他一眼,只说了句:“不需要。”Matthew听她语气冷淡,心中有些惶然,转头又看了Ms. Ellison一眼。她微微一笑,轻描淡写地说道:“这孩子就是太倔强,别放在心上。”Matthew听她这么说,才叫Simon上前道歉。

 

Simon本已绝望至极,但转眼间,一场大难烟消云散,他只觉如在梦中。听见Matthew呼喝他名字才回过神来,欣喜地上前赔礼道歉。哪知Shaw的态度更加冷淡,转过脸去,看也不看他。

 

Ellison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,把Shaw拉到一边,低声说道:“你一定要我打电话给她吗?”Shaw微撅着嘴,沉默了一会儿,极不情愿地说道:“几句场面话而已,有什么大不了。”

 

Matthew担心Shaw还在记恨,心里有些惴惴不安,Simon却不明白为什么要对一个无名小卒这么在意,说道:“叔叔,Ms. Ellison都已经说过不再追究了,您还担心什么?”Matthew正要说什么,Shaw已走了回来,脸上竟然还带着笑容,只听她客气地说道:“Mr. Louise,既然误会都已经解释清楚,也就不用太责备Simon,之前是我为任务太心急了,请你们谅解。”

 

叔侄二人见Shaw突然变得彬彬有礼,那笑容温和得体,简直让人如沐春风,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,不由面面相觑。Matthew见好就收,连声道谢,签完字后又再次感谢了Mr. William和Ms. Ellison。几人办完手续,陆续离开了房间。Ellison和Shaw走得最早,刚一关上门,Shaw脸上的笑容便立刻消失,她不满地翻了个白眼,Ellison刚想和她说什么,她却自顾自地走开了。

 

现在正是深夜,街上车辆稀少,但Ellison却没有将车开快,Shaw也不催促,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车窗外,像是在生闷气。Ellison苦笑道:“她才第一次把你借给我,你就给我出这种难题?Shaw,你明明有机会提醒Simon Louise,为什么故意让事情发展成这样?”

 

Shaw愤愤地答道:“我只不过教训了他一下,凭他这点本事,也配做高级掌旗官?”

 

Ellison本来准备了一大篇说辞,但看Shaw的样子倒像是在和谁赌气,她碍于身份,也不便太责备她了,只说道:“今晚好好休息,明天一早我们出发去华盛顿。你现在嘴硬,等见了她,我看你怎么解释。”

 

Shaw倏地转头,“你告诉她了?”

 

Ellison叹了口气,说道:“我接到消息就赶来给你收拾烂摊子了,哪有时间告诉她?她要见你肯定是别的安排。”

 

Shaw神色一松,淡淡说道:“我不去。”

 

Ellison像是明白了什么,说道:“我不管你又和她赌什么气,但你一到我手下,任务搞砸了不说,还差点让我得罪了一个圣地检察长,一个骑士军团长,这次我可不会再帮你说话了。”

 

Shaw立刻反驳道:“我没有赌气,她要问起来你就说我刚接了单任务,抽不出空,反正找借口这种事,你们最擅长了。”

 

Ellison也不硬逼,和声说道:“Shaw,看在我大半夜为你担心的份上,这个面子总该给我吧?何况她现在叫你去,恐怕是有很重要的事,你一向知道轻重的,自己想想吧。”

 

Shaw摇下车窗,吹了会儿冷风,说道:“好吧,但我受伤的事,你要替我瞒着。”

 

她微微一笑,“你脸上挂了彩还想瞒她?”说着伸手去摸她脸颊,Shaw却迅速用左手一格,有些不耐烦地转开脸。Ellison悻悻地握住方向盘,心里颇不是滋味。她很快就能和Cole成为朋友,但这么多年了,无论怎么努力,却始终无法和Shaw亲近。她忽然想起什么,说道:“帮你瞒着也行,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件事。”

 

“什么事?”

 

“她上周三本来是不想去华盛顿的,为什么一夜之间改了主意?”

 

Shaw随口答道:“Lambert找她谈过。”

 

Ellison看似漫不经心地又问道:“她那天晚上在Lambert家?”

 

Shaw转头见她表情微妙,顿时什么都明白了。在发现Ellison不清楚此去华盛顿的具体原因时,她便有些奇怪,现在听她这么问,忽然促狭地笑了起来,“你们也在赌气。”

 

Simon Louise在他“红绿表”的“绿点”后按下了指纹,庆幸之余,仍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。他本想向军团长William道谢,一转身却见他深沉的目光紧盯着自己,心中一时愧疚,说不出话来。William叹了口气,说道:“你开枪的事虽然没有记录在案,但看Shaw的样子像是仍不甘心,以后一定要更加谨慎。Master Greer近几年要提拔一批新人,你还年轻,总是有机会的。”

 

Simon听那口气知道今年的高级掌旗官是无望了,正有些失落时,Matthew忧急地上前问道:“你说她会不会……”William烦躁地摆了摆手,“问我也没用,那一位的心思谁猜得出来?”他一想到自己也可能为此被迁怒,不由面露忧色。

 

Simon本以为一场大祸已经过去,哪知气氛又突然变得凝重,他在这几小时里,心情几经大起大伏,又对刚才的几句对话茫然无绪,终于鼓起勇气,问出了一个按捺在心底很久的问题,“她到底是不是圣殿骑士?”Simon来回看着Matthew和William,生怕自己问错了话。

 

两人同时转头看着他,那目光中又是愕然又是失望,但更多的像是看着一个白痴时的无奈。他大感内心受挫,不敢再问下去了。三人没有多谈,直到Simon被叔叔领出E室时,William突然开口说道:“她不是。”

 

那条白色的走廊长且直,空空荡荡的,一眼能望到尽头处的高大墙壁上,那永远亮着白光的窗户所组成的一个巨大的十字型。Simon Louise低着头,紧跟在Matthew身后,苦苦思索着刚才William所说的话。突然,他抢上两步,惶急地叫了声“叔叔”,Matthew见他呆立在那儿,惊讶地微张着嘴,像是刚刚得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,瞪了他一眼,说道:“现在知道害怕了?”

 

没有加入圣殿骑士,却能参与核心任务的,在整个美国只有两人。他早就该想到的!除了前任团长的爱孙,也就只有这个他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的精英战士了。而真正让他叔叔和军团长William都忌惮的,不是别人,正是当年收养Shaw,并做了她几年监护人的圣殿轻骑总长。

 

圣殿骑士最初在华盛顿建立的公司名叫Abstergo,逐步发展壮大后,暗中接管了很多大型企业和组织,其中包括福特公司、CIA和NASA等。他们虽然成功通过这种手段,控制了资产阶级,但很多圣殿骑士也意识到Abstergo太过显眼。特别是能让人经历祖先记忆的机器Animus悄悄问世以来,Abstergo就不再那么安全了。Greer接任团长以后,德西玛公司便应运而生。在华盛顿,德西玛公司虽然只是一个小小分部,但原先Abstergo的很多重要资源正逐渐往这边转移,显然,这间分部即将替代Abstergo,成为华盛顿新的核心据点。

 

此时,一个重要的仪式正在这间简陋的分部举行。这里还来不及装修,除了钢筋水泥,就只有几张桌椅,要叫这房间为办公室都十分勉强。

 

Shaw跟着Ellison穿过层层身份识别系统,来到了这房间的门口。她们一下飞机,来不及休息就赶了过来,Shaw还饿着肚子,只能凑合着从一个守卫的口袋里取了一片口香糖。

 

她们本该敲门的,如果这里有门的话。于是,Shaw一眼就看见了人群前方,一个身材高挑的棕发女人正在给另一个女孩戴上戒指。Ellison目光扫过,发现人群中不仅有二、三代骑士,就连平时几个不怎么露面的 “黄金一代”居然也出现了。一个普通的入团仪式绝不会惊动这么多人,她心中暗想果然是出了什么大事。

 

大团长Greer站在那女孩旁边庄严地说道:“愿洞察之父指引你,Claire。”紧接着,所有人齐声说道:“愿洞察之父指引我们。”就连门口的Ellison也认真地应和着。人们脸上那肃穆的表情,使得这简陋的水泥房间都似乎沐浴在神圣的光芒中。但只有Shaw没有被这种氛围感染,面无表情地盯着女孩手上的戒指,“她很年轻”。“年轻、美丽,而且优秀,”Ellison低声说道:“她是这次‘鹦鹉螺大赛’的优胜者,按正常年纪还在读大学,如果不是我们行动快,差点就被刺客抢了去。我没想到的是,Master Greer竟然让Root做她的导师。”

 

仪式很快就结束了,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Ellison忙着和同僚打招呼,Shaw却谁也不理,一个人靠在窗边,等着人群散去。和其他人不一样,Claire很快就注意到了她。她发现这个陌生的女人从进入房间起,表面上没有关注过任何人,只除了她的导师Ms. Groves,但当她看似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时,目光却透过玻璃上的光影,仔细观察着身后的人群。短短的几秒,Claire忽然撞进了她警惕的目光里,她仍没有转身,只是在玻璃中紧盯着她的双眼。

 

“我猜你是Shaw,我听过很多关于你的事。”Claire上前友好地说道。

 

Shaw先是一怔,旋即微微一笑,“听说你差点加入刺客,为什么最后选择了圣殿骑士?”

 

Claire听完不仅没有生气,反而也笑了起来,“你一定是Shaw了。”她走到窗边,接着说道:“和你一样,我的父母也死于车祸,我曾想在其中找寻任何意义,但是一无所获,于是我明白了,大多数的人生只是熵值的混乱叠加,毫无意义,就在这个时候,他们找到了我。”

 

Shaw脸色微变,不悦地问道:“这也是Root告诉你的?”

 

“用不着别人告诉我所有的事。”她用那枚崭新的,嵌着鲜红十字的戒指敲了敲窗户,“看看外面的那些人,Shaw,现在的世界一团糟,并不比千百年前好多少,股票、期货、政治、战争都一样,就像羊群永远忙着吃草,他们有限的脑容量难以思考其他的事,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存在,也不知道应该干什么,他们需要被告知人生的意义和目的。这就是我们要做的,我们是牧羊人,而刺客却只想打破羊群的围栏,让世界回到无序的混乱中。”

 

Shaw耸了耸眉毛,“听起来也没那么糟,也许围栏外面的草更合胃口呢。”

 

Claire敛起笑容,说道:“他们鼓励的可不止是寻找合胃口的食物,而是更危险的东西——自由。”

 

“真是激动人心的时刻,不是吗,Ms. Shaw?”Greer忽然走了过来,身后跟着两个高个女人。那棕发女子正是刚才为Claire 戴上戒指的Ms. Groves,而旁边的金发女子则是经常跟大团长身边的Martine。Greer的笑容和蔼亲切,就像一个慈祥的长辈,但只要看过他的眼睛,就会深觉他笑并不是因为他感到愉悦,他亲切也不是因为他真的在乎你。

 

Shaw避重就轻地说道:“遗憾的是,我只觉得有些饿了,谁能想到你们这儿唯一能吃的就是一片口香糖。”

 

她从容不迫地直视着那眼角已布满皱纹的双眼,只感到手术刀般的目光仿佛能剖开一切伪装,直插入内心最隐蔽的深处。Greer像是一番搜寻无果,转头对Claire说道 :“跟我来吧,孩子,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谈。”

 

Martine看了Shaw一眼,转身离开时,对Root笑道:“看来Mr. William给你的人派了个不容易的任务。”

 

Shaw有些心虚地把手插在口袋里,一眼扫去,房间里的人都陆续离开了,只有Ellison在门口守着。Root今天穿着正式,一头卷曲的棕发也盘在脑后,显得优雅而干练,她握住Shaw的下巴,轻轻抬起她的脸,问道:“怎么弄的?”

 

Shaw答道:“没什么,不小心被树枝挂了一下。”

 

“你15岁就能从阿根廷战场上毫发无伤地走出来,那一定是个很不安分的树枝了。”Shaw沉默不言,Root向来宠爱她,明知道她没说实话,也不再追问。

 

她忙转开话题,问道:“急着找我来有什么事?”

 

Root见她一直避开自己的目光,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,笑道:“Ellis说你本来不想来见我,还在生气?”说着,掏出一根巧克力棒递给她,“等我交代一下就陪你去吃晚饭。”

 

Shaw听她又是这种敷衍的语气,捏着那袋零食,怒道:“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!”Root愣了愣,Shaw仰头望着她,急切地说道:“让我帮你吧,你也看到了,Greer已经不止一次地试探我。”

 

她想起刚把她带回来时,还只是个12岁的小女孩儿,现在已变得漂亮成熟,眉目间飞扬自信,跃跃欲试,Root爱怜地看着她,轻声说道:“你已经在帮我了,Sameen。”

 

“那么让我加入圣殿骑士团。”

 

“我们上次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,亲爱的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
 

Shaw烦躁地甩开她的手,“你总是这么说!Cole和你的那些黑客小分队几年前就加入了圣殿骑士,为什么偏偏我就要等这么久?!”她虽然压低了声音,但却显得更加愤懑。

 

Root笑了笑,说道:“我知道你不高兴,作为补偿,我打算送你去海军陆战队,你父亲希望你见的人现在就在那儿。”

 

Shaw大感意外,她父亲临死前留下遗言,希望她去投靠一个叫George Marshall的人,但她不喜欢和别人提起过世的父亲,直觉中Root也是不愿提起的,所以这么多年来,她们很少谈论这件事,没想到Root会在这个时候,要她主动去找George。她冷笑一声,说道:“这算什么?忠诚测试?”

 

Root没料到她会这么反感,轻叹口气,问道:“为什么一定要加入圣殿骑士?”

 

她不假思索地答道:“建立‘新秩序’,创造更好的世界,还有牧羊人之类的,就像你们每个人说的。”

 

Root摇了摇头,“纳粹也曾这么想。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,但这并不代表每个人做的事都是正确的。”

 

Shaw急道:“没有任何权力高于我们自己的判断,这是你教我的!”

 

Root凝视着她笑了起来,“我说的话你都记得?”

 

Shaw翻了个白眼,知道她又开始兜圈子了,“Cole在入团之前,你也问过他这么多问题吗?”

 

Root说道:“不需要,我们拥有同样的信念。”

 

Shaw立刻讽刺地笑了笑,“不,你们才没有。”她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,胸口一阵滞塞,半天才开口问道:“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,对吗?就因为我父亲?”



一个AU(1)

刺客信条AU


幽暗的房间里,厚重的窗帘纹丝不动地垂在地板上,阳光从一线缝隙里涌进来,在墙上投下了明亮的一道,仿佛将一屋的黑暗都割裂开来。他就正坐在这儿,有些僵硬的脸庞一半在光亮中,一半埋在阴影里。

 

晴天,没有风,是个绝佳的好天气,他本该感到高兴的,但今天却格外紧张。并不是因为瞄准镜里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,他干掉过不少老人了,有些看似脆弱的老人,比大多数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对世界的危害性更大。也不是因为这个老人是现任白宫高级幕僚,他杀过比他更重要的人,一个愚蠢的掌权者,往往比一百个叛国贼更能毁掉一个国家。

 

让他有些不安的,是老人身边的小孙女。左耳的耳机中传来她叫爷爷的稚嫩声音,她看起来才五六岁,正挥舞着细圆的胳膊,要老人看她刚扔出去的纸飞机飞得有多远。金色的阳光下,后院的草地都柔软得发亮,她咯咯笑着,像一个纯洁的天使,浑然不知他们正在一个狙击手的视野中。

 

每个人小时候总是天真可爱的,为什么长大后往往变得面目可憎?他总觉得这要归咎于人类对于后代的教育太过失败。现代社会的科技也许更加发达了,但这不过是得益于先行者的礼物,而人类的思想却在温暖的摇篮中不断萎缩退化。他们的先祖曾为种族的自由与先行者抵死抗争,又在末日之灾后携手开创了现在的世界,那时的人类是多么勇敢智慧。现在呢?教育没有给予人们应有的精神引导,大多数人在成长的过程中,难以抵抗这浑浊世界带来的精神上的瘟疫。自私、欺诈、愚昧侵入到每一个细胞之中,即便是他们之中最聪明的人,也只能从遗留的蛛丝马迹中,试图理解先祖的意志与先行者的警告。

 

而他自己呢?他就真的比普通人有更高的觉悟吗?他不知道,这不是他能够评判的。但至少,他清楚自己以后的道路。混乱的世界需要秩序,而他们就是秩序的守护者,秩序的缔造者,他愿意为了“新秩序”,为了人类的未来,奉献所有一切。而这一切,都要从他眼前的任务开始。

 

他并不是个新手,相反,连续两年都是队里的“金边十字星团员”,应付一般的任务早就游刃有余,但这次代号“割破渔网”的任务却很特殊,如果有人刺杀目标,则首要任务为活捉刺客,次要任务为保护目标,如果没有刺客出现,则必须在早上十点钟前将目标狙杀。

 

这个任务极考验判断力与耐力,他既不知道是否真的有刺客在附近,也不知道刺客会什么时候动手,“保护”还是“暗杀”全在他一念之间,精神一刻也不能放松。那些阿萨辛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,哪怕一秒钟的走神,都有可能被趁虚而入。但这个时候,他反而希望那些刺客真的和他目标一致,否则的话……上帝作证,和在一个小女孩面前杀死她亲爱的爷爷相比,他更愿意接受刺客的挑战。

 

窗台上放着一只手表,在阴影里闪烁着绿色的荧光,他用左眼迅速一瞥,还有十分钟。他早就该动手的,但他还在等,等小女孩离开。他有些感激这次任务的监查员,没有出声催促,尽管他并不知道他是谁。

 

情报显示,如果真有刺客,他们会在晚上行动,但最紧张的昨晚,早就平静地过去了。他深谙情报并不完全可靠,有个叫“西服男”的就喜欢挑白天动手,但心还是随着手表上的数字慢慢下沉,这个老人多半不是刺客的目标。

 

不过……他放任自己多想了几秒钟,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刺客潜伏在附近,像自己一样等着对方先动手呢?他心中一紧,虽然,自从他们所支持的George Walker Bush在2000年大选中击败了刺客所操控的Albert Arnold Gore,赢得了美国总统之位以后,刺客便处于明显的劣势之中,但是,那些阿萨辛就像癌症细胞一样,无论怎样围歼剿杀,他们都能在绝境中疯狂蔓延。近几年,他们和刺客的关系更是紧张,互相渗透得十分厉害,谁也不知道自己的任务是否就在对方的情报之中。想到这儿,他的手心开始冒汗,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怀疑,神经紧绷地像一根扯紧的弦。老人的身后是一片茂盛的灌木林和僻静的人行道,他只觉哪里都有可能躲着一个敌人,但哪里又都不太可能。

 

瞄准镜里,小孙女在老人怀里撒起了娇,老人无奈地笑了笑,拿起旁边的报纸,给她念起了小故事。她乖巧地坐在那儿,期待地仰着头,浅棕色的卷发软软地垂在额前,让人忍不住想去亲吻。他想,自己以后也会有这么一个女儿或是孙女,那时他会把那小小的身躯抱在臂弯里,扛在双肩上,绝不让她碰到一丁点儿肮脏。

 

他又瞥了眼手表,五分钟。一丝焦急攀上心头,他真希望小女孩能被那无聊透顶的报纸,吓得远远躲开,那样他就能赶紧完成这麻烦的任务。 

 

那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刺客,一直在他心中萦绕不去,他可不想在最后几分钟出现意外。他确信这栋矮楼里只有他一人,因为他特地从技术组要来了最新的伽马监测仪,有任何活物进入,他都会收到警报。灌木丛后面的小树林才是他最担心的,虽然他视角绝佳,但周围的草木绵延茂盛,他再警觉,一个人也无法面面俱到。该死的!这应该是两人完成的任务,上头却只派了他一个人!

 

要命的是这次任务直接关系到他能否晋升高级掌旗官,如果顺利,以后的任务将再也不需要监察员,但如果稍有差错,不仅前途受阻,就连他叔叔也要被牵连。入团不到四年,他就连连升职。在第四代中,他虽然能力出众,但平庸的人最擅长为自己与强者之间的差距找借口,已经有不少闲言闲语说他叔叔仗着位高权重,营私舞弊。他偶尔听见,也从不辩解什么,但心里始终是不服。所以,这次特别要求将任务的监察官换为Ms. Ellison。一方面,希望通过这次任务证明自己的实力,另一方面,也想让Ms. Ellison知道,他不是个托庇在长辈羽翼下的男人。

 

他忽然想到,从任务开始到现在,Ms. Ellison派来的监察员从未与他联系。按照例行程序,监察员应该在最后10分钟时提醒他,如果任务失败,监察员会代其完成。现在只剩四分钟了,但耳机里却一点动静也没有。难道监察员出了意外?那这次任务岂不是早就暴露了?他越想越是不对劲,后背已出了一层冷汗。耳机里是老人不急不缓的声音,他却完全不记得老人讲了什么,只觉得更加烦躁。

 

不,他迅速镇定了下来,如果监察员暴露了,他不可能活到现在。更重要的是,他与生俱来的直觉告诉他,周围并没有敌人。这份直觉他在很久以前曾拥有过,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完全失去了它。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对这个世界的洞察感,他在孩童时期曾用这个天赋帮叔叔躲过了一次暗杀。但事后不仅没有得到期盼的赞赏,反而被叔叔严厉警告,不许向任何人透露这件事。那时起,他便停止了对天赋的探索。多年以后,当他想再次尝试时,却再也找不回当初的感觉了。没想到的是,这份洞察感在竟然这个时候回来,尽管只有灵光一现,但却足以让他安心。

 

还剩三分钟,周围是那么平静祥和,果然没有一点刺客的踪迹。狙击手最忌思想杂乱,他迅速收敛了心神,专注于瞄准镜里的目标。

 

老人终于讲完了故事,他还没来得及高兴,下一个故事就开始了。见鬼,为什么一定要挑这个时候念故事!一个小女孩怎么会喜欢报纸上那些无聊的文章?他慢慢吸了口气,即便再不情愿,这一次恐怕是无可避免地要让这个老人,倒在他孙女面前了。

 

他用力握紧了枪托,随时准备扣下扳机,任务需要,他绝不会手软。但至少不是现在,不是小女孩正看着她爷爷的时候。尽管他和这个女孩没有什么关系,她以后也永远不会知道他曾为她做过什么,但他就是想尽力保护她。她还那么小,他不希望亲人脑浆飞溅的场景,将她的童年变成一生也无法摆脱的悲惨阴影。这是他一个陌生人能留给她的最后的善意。

 

还有两分钟,他还有机会。只要她转开目光,只要一秒钟,只要一瞬间,他就能出手。但她似乎偏偏要和他作对,那干净崇拜的目光一刻也不离开老人的脸。时间越来越逼近了,他毕竟临敌经验丰富,这个时候反而能沉下心来。

 

只剩一分钟,最后的一分钟。他全神贯注,静静等待着,只听“嗖”的一声,一个尖锐的声响撕裂了空气,也撕裂了他最后的希望。透过瞄准镜,老人在他眼前瘫软下去,眉心的血柱看得分明。那小女孩仍坐在老人怀里,呆了半天才哭叫起来,甚至忘了赶紧离开。

 

他大吃一惊,一个念头还没转完,耳机中一个低沉的声音便说道:“掌旗官Louise,你的任务失败了。”那声音轻哼了一声,“我还指望‘金边十字星团员’能让我看场好戏呢。”

 

Louise怎么也没想到监察员就在楼上,而且一声不响地就出手了。他只觉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变得冰凉,连握枪的手也僵硬无比。他的任务彻底失败了,高级掌旗官成了泡影,他的前程也毁于一旦。更糟糕的是,监察员亲自出手善后,这将是他事业中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。

 

圣殿骑士团的每个低阶团员都有自己的考核表,任务成功被标记为红色,失败则为蓝色。上任团长Chris Griffin定下了监察制度后,由监察员代为完成的任务,会被特别标记为绿色。这一制度改革大大提高了任务完成率,过去被称为“红蓝表”的考核记录,渐渐被称为了“红绿表”。从普通骑士升到高级掌旗官,有几个“绿点”本是十分常见的,但自从第四代中以Michael Cole为首的几个年轻人以“零绿点”的成绩迅速晋升后,所有低阶团员便开始追求全红记录。到了后来,竞争愈发激烈,他们甚至宁愿留下“蓝点”,也绝不愿留下“绿点”,以至于有些监察员本该出手的任务,顾虑到同僚的前程也不便出手了。

 

Louise眼见Cole在自己之后入团,却在之前晋升,自然也十分眼红。他心中暗自较劲,一直保持着全红记录。这纵然有他叔叔从旁提携,但也是十分不易的。现在,他却在竞争高级掌旗官时留下了“绿点”,一时间又是愤怒又是心痛,呆了几秒钟才开口说道:“任务期限是十点整,我还有至少30秒!”30秒对于一发子弹来说,足够充裕了。

 

耳机那边没有了声音,他刚想再问时,身后的房门却突然被打开,昏暗的房间在一瞬间被照亮。他本能地转身拔出手枪,只见一个年轻的黑发女人快步走了进来,她显得有些漫不经心,大衣口袋里还插着一份报纸。与他高大的身形相比,这个女人身材矮小,手上也没有拿任何武器,但干净利落,目光沉冷,举手投足间有一股摄人的英气,教人不敢轻视。

 

那女人走近时,Louise发现她五官深邃,黑亮的眼眸中颇是不屑。他见她眼生,微觉奇怪,Ms. Ellison身边的人他大多认识,但这个女人他却从没见过。如果是平时,他倒很有兴致欣赏眼前漂亮的曲线,但现在不是浪漫的时候,他很清楚,就是面前这个人使得他前途断送。

 

那黑发女人看了眼他仍握在手里的枪,嗤笑道:“你是打算用这玩意杀了你的监察员?”

 

监察员是一个临时身份,其本身的职位不一定在他之上,但Louise不想一开始就得罪了她,放下枪说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这根本不合规矩!”

 

“Sameen Shaw。”她从地上捡起狙击枪,饶有兴致地把玩了一会儿,“按规矩我们现在该撤离了,菜鸟。”

 

Louise听见“菜鸟”这个词,立刻变了脸色。无论在家族里还是在教团里,他从来都是众所瞩目的佼佼者,虽然背地里遭人嫉妒,但何曾被人这样当面讥讽过?他冷笑一声,说道:“虽然我孤陋寡闻,在教团里从没听说过Ms. Shaw的大名,但至少我知道,十点钟之前你根本没有资格代替我开枪。如果你对我的行动不满意,早就应该联系我,连这种基本常识都不知道吗?”

 

Shaw转过头来瞪着他,Louise见她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,但那眼神却像是动怒的前兆,连忙暗中将手伸向口袋。不知是不是故意,Shaw却忽然将狙击枪扔还给他,不屑地说道:“我已经多给你了10秒钟,你早就该开枪的。说真的,我要是你,一定会检查一下那两个勋章是不是赝品,毕竟没人愿意把真金白银浪费在一个业余货身上。”

 

Louise本来一直按捺着怒火,不想和Ms.Ellison派来的人发生冲突,从小所受的家教也不允许他对一个女士无礼,但平生第一次受到这样的羞辱,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,怒道:“如果你蠢到连时间都认不准,就不该对更复杂的事指手画脚!看你的样子,恐怕平时都在吹着空调,连外勤都没出过几次吧?”

 

Shaw见他怒不可遏的样子,反而笑了,说道:“人已经被我杀了,你想怎么样?”

 

Louise见她蛮不讲理到这个份上,心想,自己从未和别人有过大的过节,但这个Shaw却像是故意来找茬儿,难道是Martine派来的?


“夏日夺权战”后,他叔叔是“黄金一代”中唯一受到现任团长Greer信任的人,Martine作为大团长Greer一手提拔的第三代骑士却总是和他叔叔过不去,两人在教团里明争暗斗已是众所周知。他想了想,问道:“你的导师Ms. Ellison派你来之前难道没有交代过什么吗?”

 

Shaw不屑地说道:“她还没资格做我的导师。”

 

她果然不是Ms. Ellison的人,那他也用不再顾虑什么了,想到这儿Louise反倒松了口气。他哼了一声,“凭你也敢对Ms. Ellison出言不逊!”

 

Shaw不再理他,用望远镜看了看窗外,说道:“他的保镖已经封锁了后院,这个狙击点太明显,我们必须马上离开。”

 

Louise见她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,心里更是火上浇油。他恼怒到极点反倒能冷静下来,一言不发地收拾好枪械后,已经拿定了主意。

 

Shaw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,准备撤离时却被Louise拦在了门口。他问道:“Ms.Shaw,你准备怎样评价我的任务?”

 

Shaw直视着他,毫不避讳地答道:“如实评价,你观察力既差,警觉性也低,情绪化严重,思维能力迟钝,完全无法胜任高级掌旗官。”

 

Louise咬了咬牙,随后有些得意地说道:“我刚才已经联系了Mr. William,好好想想该怎么解释你的越权开枪吧。”Ms. William是主管军事活动的军团长,不仅是骑士团所有杀手的顶头上司,手里还紧握着CIA这支政府力量,在圣殿骑士团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。他驭下极严,最讨厌的就是自作聪明,无视纪律的人,一旦遇上,往往严惩不贷。

 

没想到Shaw听了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,“随你喜欢。”她刚想从Louise身边的空隙经过,他却又一步将她堵住。杂沓的脚步声从楼道里传来,追查而来的保镖越来越逼近了。他在她耳边说道:“如果我出了什么事,我叔叔一定会找你的导师追究到底,但如果你出了事呢?她会为你追究我叔叔吗?”

 

Shaw意识到他是故意拖延到保镖逼近的,愤怒地将手枪上膛,说道:“你是自己让开还是要我来动手?”

 

Louise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,勾了勾嘴角,身体一偏,绅士地摆了摆手,“女士优先。”

 

两人从窗口逃到楼下时,Shaw悄无声息地拧断了一个保镖的脖子,本该同时被Louise解决掉的另一个保镖立刻举枪对准了她,这时Louise才开枪射中了他脑袋。整栋楼突然安静了,紧接着几发子弹从不同的窗口射来,两人迅速转身跑进树林,Shaw恼怒地瞪着他,Louise却挑了挑眉毛,“不用客气。”

 

“你把他们全引过来了,白痴!”她话音刚落,身旁的树干已被打得木屑飞溅,两人立刻拉开距离,Louise笑道:“看来交火在所难免了。”

 

Shaw回了两枪,转头见他那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,冷冷地问道:“你以为凭他们就能杀了我吗?”

 

“这可是个很严重的指控,Ms. Shaw。我不像你,我遵守骑士团的规定。”他的语气几乎是嘲讽,对于眼前的困境一点也不着急,毕竟包里还有几个手雷,无论发生什么事他自信会是存活的那个。

 

交叉的树枝和凸凹不平的地形使得双方都很难射中,一阵交火后,两人清理了最靠近的那三个倒霉蛋,但也不可避免地减慢了速度。那些训练有素的保镖越逼越近,且清楚地听见他们叫了增援,就在Louise有些担心局面失控时,他发现Shaw出奇的冷静,她在快速移动时的命中率更是让Louise暗中心惊,拥有这样身手的人怎么会默默无闻?他有些怀疑Martine为了阻碍自己的前途,究竟下了多大功夫。

 

Shaw知道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,他们被流弹射中的可能性很高。她忽然闪身躲在一棵较粗的树后。离她最近的一个黑人保镖看得清楚,也立刻躲到了一棵树后,但还是来不及提醒后面的人,Shaw就干掉了两个疾冲的保镖。

 

Louise本就是想借这些人让Shaw吃点苦头,这个时候他应该趁机逃走,但好奇心却驱使他留了下来。他像是炫耀枪法一般击中了扔到空中的手雷,爆炸的巨大威力将泥土、落叶都掀飞在空中。几个幸存的保镖冒着危险,将同事的残躯拖回树后,一时不敢再迫近。

 

Shaw歪了歪头,“你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。”两人抓住机会便逃,全速奔跑了一段路后,Louise回头看了一眼,确认已经脱险,心中顿时有种莫名的愉悦,人一高兴就喜欢说话,他也一样。“知道吗,Mr. William希望这次任务低调完成,但现在却闹出了这么大动静,你猜他得知缘由后会不会很生气?”

 

Shaw厌烦地翻了个白眼,“我猜你那令人惊叹的脑子一定认为我就是缘由。”

 

Louise说道:“看来恐惧没有使你变得迟钝,要知道Mr.William不喜欢别人把他的话不当回事。”

 

Shaw不屑地笑了笑,“我从不恐惧,还有,你可以尽情地像个小学生一样去告状,反正我也不是圣殿骑士。”

 

Louise愣了愣,连步伐都不自觉地减速,如果她不是圣殿骑士,那她出现在这儿的唯一可能……他的笑容渐渐皱缩成骇异,难怪他从没听过这个名字,难怪他觉得她眼生,难怪她不将Ms. Ellison放在眼里……他只觉后背一阵恶寒,全身的汗毛都颤抖着直竖起来,他竟然蠢到面对一个阿萨辛而不自知! 

 

Shaw听见他没有跟上来,回头一瞥却看见Louise正举起枪,只听“砰砰”两发连射而来。Shaw身手敏捷,堪堪躲过第一发子弹,便举枪回击,但两人距离太近,第二发无论如何也避不开了。

 

一切都发生得太快,两人一轮对射也不过几秒钟时间。闪到树干后,Shaw才觉手臂剧痛入骨,低头一看,已是血流如注。





一点杂谈 (3)

肖根片段中的性暗示

 

AuteurTheory强调一部影视作品大到主题,小到场景细节,都烙印着创作人的个人风格与对世界的看法。我们观看一部影视作品时,看到的并不只是一个故事,而是透过创作人的眼睛看这个世界。Auteur并不一定是一个人类,但在POI中,Auteur显然是小乔。我曾推测过,小乔对女性CP似乎情有独钟,肖根初见的这场戏就是由他亲自指导的。下面就来看看这个片段中,他怎样运用镜头语言,不知不觉营造两人暧昧的氛围。

 

首先必须解释一个大前提,一部优秀的电影,导演不会浪费任何一个镜头,所有镜头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,也就是说,凡入镜的人和物,都没有巧合(除无法掌控的因素,如街上的行人),哪怕是背景中观众根本不会注意到的,只出现一两秒的一个小物体,它的大小、颜色、位置等,都是导演严格把关的。电视剧的shooting ratio没有电影那么高,制作周期导致很多镜头无法做到完美,但POI这种档次的制作班底,对于重要情节的每一个镜头一定是精雕细琢的。所以,下面的分析不是过度解读。

 

肖根人生初见的场景是一个酒店房间,这个选择非常明智,因为这是在那时的剧情中,能把场景布置得有浪漫氛围的最合理的地点。这个房间的色调以淡黄、淡棕色和白色为主,显得温馨舒适。

对比一下Shaw审讯服务生的酒店,这个审讯场景有更多阴影,光线较暗,画面更单调。再仔细观察上图,会发现肖根的布景中多了鲜花和椅子上的衣服(不是Shaw脱下的那件),这两个关键要素,即使不被观众注意,但仍然影响着观众的潜意识,使得这两个场景给观众的第一感受就完全不一样。

 

我们来看看单人镜头的构图,肖根的镜头中,人物背景丰富,色彩富于变化,Root身后有桌椅、柜子、灯光和……鲜花,Shaw的镜头中有窗框,外面的建筑和……鲜花。同时,记住人物的领口。


而审讯服务生时,人物背景色彩暗淡,对比不明显,形式单调。再来看看这两人的领口,诶,老实多了吧。


再看看肖根同框时的构图,两人之间有一束亮丽的紫红色……鲜花,鲜花后还有一盏暖黄的台灯,桌上还放着脱下的衣服,这个场景一下就丰富美好起来了。

哪怕是在审讯过程中,看看小乔的构图,仍是固执地要把那束花完整地展现在两人之间。可以发现,肖根场景中,鲜花和脱下的衣服,入镜率相当高,原因无非是这两个意象放在一起,很容易就能让人产生美好的遐想。

Shaw在坐下前有一个脱衣服的动作,紧接着就是Root一个扫视加深呼吸的镜头,即著名的迷之吸气。Shaw有必要脱衣服吗?没有。Shaw在POI这么长的故事中,有过别的medium shot或long shot的脱衣服的镜头吗?没有。那小乔为什么在这个时候,特地安排这样一个动作?因为有了这两个镜头,加上Root深呼吸的镜头,观众就能在潜意识中领会到一些暗示,铺垫两人的暧昧。


大多数的审讯戏码,在没有特殊原因的情况下,拍到审讯对象中招后,会直接切到坐在椅子上的受审镜头。而到了肖根的审讯戏,小乔就开始用心良苦了,他几乎不愿放弃任何两人身体接触的画面,尽管这种接触只是粗暴的拖拽提拉。

 并且,有些画面的角度,也透露出些许暗示的意味,比如下面这幅。Shaw倒地的姿势绝不是偶然,拍摄角度更是有意为之,脱下的衣服又再次入镜了,小乔的目的不言而喻。

露骨的性暗示镜头,如爵迹,简单粗暴易上手,而POI中这种隐晦委婉一些的镜头则更耐人寻味,也更考验拍摄技巧。

 

 在上刑之前,有一个镜头是Root把瘫软的Shaw推向墙壁。这个镜头的性暗示并不十分明显,但要说小乔在安排这个镜头时没有任何想法,也不太可能。因为他本可以安排椅子一开始就在墙边,但他没有这么做,而是加入了这样,在别的审讯戏中看不到的互动。两人面对面,一仰一俯,居高的人把另一人慢慢往后推,这样的动作能唤起什么样的联想?导演、编剧心里很清楚。

接下来一个肖根同框的远景很有意思,Shaw被捆绑着,仰着脑袋,双腿张开,坐在椅子上,而Root从正面走向她,这个画面可以说很有暗示性了。值得一提的是,之前的camera movement都是很稳定流畅的,而这个镜头,如果我没看错的话,采用了手持拍摄。手持拍摄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,加上这个镜头又是从门框外拍摄,观众看到这一幕时,会产生自己站在门边“捉奸”的既视感。

 

 

审讯过程中的性暗示可以说是十分明显了,对比一下Root的其他两次审讯,第一个是她反败为胜后,对Control的压制性问话,第二个是她为得到Shaw的下落,对Control压制性的问话。这两个场景中,Root都采取了靠近加俯视的做法,但这种靠近是站着弯腰,再俯下脸。这种姿势下,虽然两人脸部靠的很近,但我们很清楚,下半身并不靠近。

再看看审讯Shaw时的体态,Root蹲在Shaw张开的两腿之间,双手撑在Shaw腿上(或双腿之间),由下而上地靠近,这个感觉立马就不一样了,她们脸并没有很接近,但我们知道画面外的下半身非常靠近。到这里基本就能明白,为什么AA一拿到剧本就看出了不对劲。

 

 

再来看看镜头角度,肖根对手戏中有很多近乎垂直的角度(如上图),强调两人的身体位置,给观众一种就在现场的感觉。而Root和Control的两次对手戏虽然也有贴面的镜头,但多采用正反打,镜头一旦运动到接近垂直的位置,就会被切掉。这种镜头只是表达这两人在说话,并展现Root的压制性,至于两人到底是个什么姿势,身体离得有多近,镜头并没有强调。



 

 同样作为受虐人,Shaw和Control也有类似的镜头。Shaw的镜头角度,更接近POV,也就是“Root眼中的Shaw”。可以看到她的头往后仰,嘴唇微张,眼含波光(不知道是否用了眼灯来加强效果),让观众有一种任君处置的感觉,使得这个画面有朦胧的诱惑性。而Control镜头的拍摄角度,很明显避开了她的视线,观众只是旁观者,且人物眼睑完全低垂,脸上有更多阴影,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动心之处。


 

后面脱衣服的镜头就很直白了,真有脱衣服的必要吗?领口已经很低了好吗?


 

 最后是熨斗戏的经典镜头,熨斗和这个画面配合,所能引发的SM联想不必多说。这个镜头小乔是下了功夫把画面做漂亮的,人物构图几乎完美地符合The one third rule for eyes(即人物眼睛离画面顶端有三分之一的距离)。这个画面的背景中有更多竖线,相比较于横线,竖线更显活力和侵略性,增强剧情的紧张感。

还可以注意到,一开始Shaw的背景多为白色,相对强硬,而Root的背景多为物品丰富的棕色,相对柔和。剧情反转后,两人的背景也反转了,哪怕在垂直拍摄同框镜头时(如下面的这张),也能看出两人背景的明显分别。Root这边白色更多,使得与人脸的色彩反差更大,让人看不清,突显人物的深不可测,而Shaw那边则暖色更多,脸也更明亮,暗示人物处于被人掌控的劣势。 

 小乔在性暗示方面是一把好手,在小姨子中揭露伯纳德婚外恋的那一段就可见一斑。他的高明之处在于水到渠成,他的镜头不会故意强调这些暧昧的动作,如特写脱衣服,但又用medium shot或long shot来使观众不会忽视掉这些动作。这样一来,观众会觉得这些动作和安排完全符合剧情发展,导演、编剧没有在故意暗示什么,但看完后又觉得这两人哪里不对劲,以后就算发展出什么也不会太惊讶。和国产剧中匆忙且莫名其妙的爱情展开,这样的镜头运用显得更费心思,也更有诚意。

 

PS: po主在影视方面的专业知识非常粗浅,谨希望此篇能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。

 

 

 

(肖根) 一个梗 * 番外 (下)

致读者:Patience is a virtue.



Grace去世的两年后,Finch一家搬回了美国,Harold便再也没有踏足过瑞士。伯尔尼的别墅一闲置便是二十年,Harold既不打算再回去,也不打算卖掉,甚至不允许别墅内的摆设有一丝一毫的变动。在得知Root和Shaw最后的落脚处后,他在心里叹了口气,绕了一圈,他终究还是要回到那里。

 

John却不打算让他的讲述被任何事打断,追问道:“你就那么确定?”

 

“我反复地观看了录像,每多看一遍,心中就多确信一分,别人也许做不到,但凭他的车技,一定是可以避开的。”他下意识地躲开John探究的目光,“后来,我做了些‘调查’,果然发现他妻子和他离婚后,他就有了轻生的念头。”

 

John点了点头,“他想自杀,最后却把一个无辜女人的性命赔了进去。”

 

Harold喝了口酒,试图掩盖他声音的颤抖,“是的,我没法向其他人证明这一点,但我心里知道,是他杀了Grace。”

 

Finch一家离开瑞士后,Harold每年都会派人回来打理房子。那位助理头几年因为酬金丰厚,对别墅里里外外检查得一丝不苟,但过了几年,发现从未有人回来居住后,就变得随意起来。每次不过检查防盗系统,顺便打扫灰尘,对于那些现代的居住设施早就置之不理了。因此,Shaw一打开暖气便发现,供热系统已年久失修。她找不到趁手的工具,修了半天也没有修好,最后只能无功而返。

 

瑞士的冬天十分寒冷,到了晚上,肌肤和衣袖的空隙间都是刺骨的寒意。Shaw从车上搬来一条厚毛毯,轻手轻脚地盖在Root的羽绒被上。手术后容易困倦乏力,Root又一直没有好好休养,终于安顿下来后,打着点滴,很快就睡熟了。

 

不一会儿,Dr. Frank进来换了袋药,嘱咐了Shaw两句才离开。夜里,只有沙发旁的一盏台灯亮着,她抱着电脑翻看医疗报告时,听见Root翻了个身,好一会儿才说道:“Shaw,我冷。”她的声音又轻又低,透着虚弱和疲惫,Shaw只觉心底的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。

 

在Kefiere园区时,Shaw的脸色一直不好,Root以为她心里仍有芥蒂,所以病中再难受也从没有叫过她。她不知道的是,Shaw曾为此有些失望,她明白Root足够坚强,但内心深处始终觉得Root在经历危险和痛苦时,她应该是陪在身边的,就像现在这样,只要她轻轻叫一声,她一定会应她,但那时,Root却从未开口。

 

Shaw合上电脑,问道:“想吃点东西吗?食物能让你暖和起来。”

 

Root望着她摇了摇头,Shaw只得掀开被子,轻轻躺了进去。她没什么睡意,一手撑着脑袋,一手自然而然地搂住她的腰。隔着睡衣,她仍感到Root身体微凉,便下意识地收紧手臂,但又不敢抱得太紧。当她温暖柔软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搂过来时,Root只觉就像小时候那样的幸福安心,纯粹得不掺一点杂质,她可以放下一切,任由自己全身心地沉溺在最温软的情绪中。

 

Shaw看了眼输液袋,估算着拔针的时间,低头一看,发现Root正出神地看着墙上的一张合照。她问道:“你在担心Hanna?”

 

Root转过脸来,笑道:“别吃醋,Sameen,她已经走了。”

 

“看不出有这个必要,我的上一个竞争对手可是死神。”Shaw看着合照中Harold的笑脸,说道:“明天你父亲就来了,他一定又啰啰嗦嗦地怪我没有照顾好你。”

 

Root撅起唇角,“因为这个才对我这么好吗?可真让人伤心呢,亲爱的。”

 

Shaw笑了一声,“我这辈子第一次给别人暖被子,要是为了讨好Finch,代价可有些太大了。”

 

她收起那一贯的挑逗,轻叹口气,“我瞒了父亲这么久,他一定很生气。”

 

“这一点我倒是可以保证。”Shaw抬起眉毛,“就像你把我骗上床,然后一个人去了匹茨堡拼命。”

 

Root含笑说道:“你不能责怪一个女孩试图保护她心爱的人。”

 

Shaw的目光投向那琥珀色的眼眸里,舒缓的笑意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,“说到这个,Root,你真以为我会在那种时候离开你,去参加一个见鬼的婚礼?在你心里我就这么混蛋?”

 

Root歪了歪脑袋,笑容中带着两分俏皮,“我知道你会为我留下来的。”

 

Shaw不由想起Hanna离开前,单独对她说的话,“我不会再出现在Brotherhood面前,但Root曾是我最珍贵的一切,我只希望以后,你能好好对待她。”Shaw听完这话心中是有些惊讶的,她之前从未思考过婚姻,和Root婚后的这一年,也大多处于抵触状态,这时被Hanna提起,她才突然发现,自己只怕并不是个合格的妻子,哪怕在Root赴死前的那晚,她也未能给予她一丝慰藉。

 

昏暗的灯光下,只见Root苍白憔悴,脸颊瘦削,Shaw想到她所遭受的折磨伤痛,非常人所能承受,而这些多少是因自己而起,心中微觉愧疚。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,低声说道:“Root,这种事我不想经历第二次……我的意思是,考虑到你已经结婚了,并且还有一个‘可靠的伴侣’,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,再也不要独自承担了。”

 

她的语气极为温和,也极为认真,Root没想到能从Shaw那里听到这种话,她微微一怔,旋即绽放开一个粲然的笑脸,“人们总是把最爱听的话记得最牢。”

 

Shaw忍不住辩解道:“是你们说话太大声。”

 

Root只是笑着望向她,她专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,连目光都带着灼热的温度,让人觉得招架不住,好在那目光很快转向了她的唇角上,但刚一抬起身体却牵动了伤口,引得她瑟缩了一下。Shaw笑着俯下脸来,在她唇上轻轻一吻,“你该好好养伤,Root,连这个也要我代劳实在太逊了”。

 

飞机上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凝重,John说道:“我能理解你那时的心情,Finch,但如果是我,就不会去杀一个一心求死的人,那太便宜他了。”

 

Harold看了他一眼,“虽然我缺乏经验,但我知道该怎样复仇,Mr. Reese。”他转开的目光,落在虚无的一点上,“讽刺的是,他死里逃生后,忽然意识到了生命的可贵。我去看望他,并交给他那笔抚恤金时,他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,他对Grace的去世深表遗憾,并且他决心放下过去,到一个新的地方,开始新的生活。”

 

John举起的酒杯停在唇边,因为Harold忽然抬眼直视着他,“我看到他眼神中,有一种忽然想通了,重获新生般的淡然愉悦。”他的眼皮微微抖动着,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:“我想不明白,一个人为什么能这么自私,这么卑劣,这么厚颜无耻!”他的声音并不大,但越说越激动,早已没有了刚开始的那种忐忑。

 

John像是隐约知道了他忐忑的原因,问道:“Root知道这些吗?”

 

Harold的反应十分强烈,他瞪大了眼睛,说道:“当然不,Mr. Reese!她那时还是个孩子。”

 

“但你最后还是没有杀死他。”

 

“是的,我没有。”

 

正午的阳光,点点碎碎地洒在这片小庄园里,抬头望去,天空高远澄澈,泛着浅蓝色的幽光。Shaw围着周边走了一圈,觉得身上很暖和,在确认了没有其他人的痕迹后,才满意地回到了别墅里。她刚进门没多久,窗外便传来了直升机的声音,不一会儿,便看到了John和Harold的身影出现在停机坪。

 

Shaw一开门就看见父亲竟还不忘记带两个女佣,不由翻起一个白眼,John却耸了耸眉毛,说道:“这可是一间很大的房子,Root也需要人照顾,我这个法律上的父亲总得显得热情些。”

 

Harold却没心思开玩笑,一进门便焦急地问道:“Root在哪儿?”Shaw答道:“她在楼上午睡。”他本是急匆匆地向电梯走去,听完后脚步一顿,低头犹豫了一会儿,说道:“还是先等她醒来吧。”John见他满脸担忧焦虑的神色,安慰道:“她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。”Shaw也说道:“Root虽然情况不太好,但总算捡回一条命。”

 

Harold没说什么,只是领着他们来到偏厅,他从前一直不想回来,但现在打量着熟悉的陈设时,才发现自己仍是想念着这里的。和宽大豪华的客厅相比,这个偏厅显得十分简洁,旧式的壁炉旁有一架古朴的钢琴,窗台边是一个书柜,里面很多书籍都是有市无价的拉丁文原版。

 

John对这里显得十分欣赏,Shaw估计他正盘算着怎样翻修自己的别墅,而Harold显然对自己的审美情调很有自信,听到John的赞美只是微微一笑。Shaw之前没怎么来过这里,这时才发现壁炉正对的一面巨大的墙壁上,只有四条淡淡的画框留下的痕迹,她看着那泛白的压痕,思索着到底是怎样一幅画,会让他们单独拿出一面墙来放置。

 

“那是莫奈的《圣拉扎尔火车站》。”

 

三人转头一看,只见Root笑着倚靠在门边。Harold见她一脸病容,瘦了不少,但女儿总归是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,先前对她隐瞒自己的种种责备也顿时抛到脑后,只剩下满心的疼惜。他欣喜地抢上几步,笑道:“孩子,你没事真是好了!我请了两名美国最好的医生,Mr. Reese已经安排好了,他们明天就能到。”

 

换作其他人死里逃生后,见到久别的父亲,一定会扑在怀里大哭一场,但Root却像一个没有经历任何惊险,刚刚旅游回来的孩子一样,高兴地抱了抱他,说道:“别担心,爸爸,Shaw已经请了Dr. Frank。”她摇摇晃晃地直起身来,Shaw皱了皱眉,将她扶住,促声道:“你现在怎么能下床?”Root却凑近来笑道:“我没那么脆弱,Sameen。”Shaw看了她一眼,“一个刚脱离危险期的人倒是说得理直气壮。”

 

她把Root扶到软椅上,John和Harold对视一眼,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,但John随即想到Cole和Elias的去世,Harold想到Hanna的命运,这笑容就像笼罩上了一层阴影。四人闲聊了一会儿,只觉此刻家人相聚的温馨实在得来不易。Harold甚至提议亲自下厨,John虽然对厨房没什么兴趣,但也十分乐意地答应了。Shaw看时间还早,催促着Root回房休息,但她却想去收藏室找到那幅画,Shaw架不住她三两句甜言蜜语,只好陪着她去了地下室。

 

Root小时候不明白,为什么她的父母经常站在那幅画前,一看就是几个小时。她从小就比同龄的孩子聪明早熟,敏锐地察觉出父母依偎在画前时,并不像平时的耳鬓厮磨,他们的交谈中似乎多了些别的什么。但那时正是少不更事的年纪,无论如何也听不懂那些对话,等到她听得懂的时候,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像她母亲那样,和她父亲讨论那个话题了。而那幅画,也被当时的管家按照Harold的吩咐,扔进了收藏室无数的画卷之中。

 

Shaw推开那厚重的保险门,一个精致优雅的巨大空间映入眼前,吊灯的光线并不十分明亮,她看到大多数收藏品都被收进箱子里,堆叠得有些凌乱。Root解释道:“我父亲原本想把这些都搬回美国,但不知为什么,最后还是放弃了。”Shaw环视了一圈,说道:“那我们可有得找了。”

 

John带来的女佣就在外面打扫,但Shaw不想叫她进来帮忙。两人坐在地毯上,借着墙边的落地灯,不急不缓地翻捡着。她们从前很少做这样无聊的事,Shaw没这个耐心,Root也不愿浪费时间,但不知为什么,现在做起来,有一种别致的乐趣。仿佛不久前经历的一场生死博弈,只是遥远的另一个世界,现在唯一重要的,就是一起找到那幅画。

 

厨房里John和Finch正忙得不可开交,两人都没什么经验,对照食谱,弄了半天才做出一道主菜。John尝了一口,自然是很难吃。他们听佣人说,两个孩子在地下室找东西,也就不急着开饭,取过食材重新来做。

 

Root毕竟刚做完手术,找了一会儿,便感到十分疲惫,Shaw见她微微喘息着,说道:“去靠椅上休息,我找给你看。”

 

收藏室的墙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隔温墙,面上贴的湖蓝色纹花皮纸已有些暗淡,两人待在里面并不觉得寒冷。Shaw盘腿坐在那儿,把画从箱子里一卷一卷地拿出来,再筛选着尺寸,一卷一卷地递给Root。

 

两人从小家境优渥,生活有专人打理,长大后最多不过整理一些随身用品。在家里翻检多年不见的东西这种事,她们之前很少亲自去做,以后也注定很难再经历。只有现在,没有其他人事的滋扰,她们就像世界上最寻常的一对,在这静谧的地下室中,经历着最普通的家常琐事。

 

落地灯上有一个旧式的灯罩,像是把光线最温暖柔和的部分过滤了出来,只照亮了她们身前的一圈。暖黄的灯光掠过Root的绒线外套,描出了一圈优雅的轮廓,她展开画卷时,Shaw能清楚地看到那些绒毛在光晕中轻轻晃动着。Root就坐在这儿,完完全全地在她视线中,只要她想,一抬头就能看见,而下一刻,不会有任何意外,不会有任何风险,她只觉心房泊满的是从未体会过的温暖餍足。

 

Root忽然看着她笑了笑,“我们的运气不算太差。”

 

她们推开圆桌上的几个陶塑人像,把那张一米来长的画小心翼翼地铺展开。冷色调的画面上,火车头喷出的蒸汽翻滚着冲上矢状形的玻璃顶棚,弥漫在整个火车站的上空,使厚重的火车都显得轻巧迷蒙。Shaw迫不及待地用单眼放大镜观察着每一处细节,忽然察觉到了什么,“这是……”

 

“真品。”她抱着手臂站在一边,在Shaw转过脸来时,向她挑了挑眉。

 

“这么说我在奥赛看到的那幅是赝品?”她笑着摇了摇头,“Harold也曾是个坏男孩,但愿他放过了另外六幅。”

 

Root拿过一个小陶塑,漫不经心地把玩着,“我父亲有他的另一面,我母亲去世不久,他就差点杀死了我们家的司机。如果不是Nathan叔叔刚好来找他,他多半已经下手了。”

 

Shaw难以置信地看着她,“你父亲?他甚至不愿杀死一只蚂蚁。”

 

Root笑道:“是啊,在这世上很难找出比我父亲更有道德感的人,那时我就在想,人类多么容易就会越界。只要危及到他真正在乎的东西,一个看起来再高尚坚定的人,也能轻而易举地打破自己的原则。”

 

Shaw耸了耸肩,“没有人是完美的,如果每个人都从不越界,那么这个世界早就把我无聊死了。”

 

Root微微一笑,她发现她对这个世界最原始的爱,来自于她父亲的教育,而她对人类脆弱本性最深刻的认识也来自于她的父亲。Shaw说得不错,有些事也许早就注定了。

 

“Harold知道你发现了这件事吗?”

 

“他不会希望我知道的,Shaw,你是我第一个告诉的人。指望人性来约束人类自己是最天真的想法,好在这一点也许很快就能改变了。”

 

“我不认为你父亲会允许系统约束人类,他那一套道德理论能说到我睡着。”

 

“我父亲把这幅画挂在墙上时,他心里就很清楚自己创造的是人类的未来。”

 

Shaw将目光转回那幅画上,阳光穿过玻璃顶,在朦胧的蒸汽中折射出点点温暖明快的色调,蓝天白云之下,晕染的烟雾与空气交糅出一种充满活力的辉煌。她忽然明白了,Harold和Grace站在这幅画前时,看到的并不是圣拉扎尔火车站,而是他创造的那个系统。就像当年莫奈看到火车时的震撼,过去的世界将被彻底颠覆,这个伟大的发明将轰鸣着驶向令人颤栗的未来。


因为二轴障碍,Shaw虽然学习过绘画,但从未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一幅作品的美好,这时,她却不由地轻声赞叹道:“很漂亮。”

 

Root靠近了一步,落地灯的光线映在她乌黑的发际,微微一圈淡金色的光环,一缕刘海掠过直挺的鼻梁。她笑道:“谁说不是呢?”

 

楼上传来吸尘器的嗡嗡声,收藏室里静悄悄的,她的手撑在画布两侧,推起的袖口露出一截青色的蛇杖文身,流畅的线条在紧致的肌肉上突显出一种优美的立体感。Root从身后伸出手去按在她手背上,她稍一侧头,便碰到了她的下巴。温热的呼吸轻拍在颈间,痒痒的,但Shaw并不想避开。她灰色的外套下,露出黑色毛衣的圆领,后颈中有短小的细发没有束进马尾,Root低着头,缓缓吻了下去。

 

Shaw一瞬间僵了僵,转过身来笑道:“你该庆幸你还是个病人。”

 

Root没有给她太多说话的机会,她的手探到她腰后,“否则呢?”

 

她们的气息萦绕在彼此的唇间,Shaw抽空推开身后的画,“以后会知道的。”

 

Root贴上来咬住她上唇,轻笑了一声,“以后?你才是该庆幸的那个。”

 

Shaw挑衅地扬起嘴角,但褪下她外套的动作却十分克制。很快,她便庆幸于这份克制,因为一位不明状况的女佣突然闯了进来,告诉她们可以开饭了。那女佣说完便匆匆忙忙地离开收藏室,两人对视一眼,笑了出来。

 

她们重新卷好画布,将它带出了收藏室。电梯升上一楼时,透过两块玻璃,只见John和Harold正在开酒瓶。Root想到她们二人的父母没有厮守太久,便生死相隔,而她这次活了下来,是命运赐给她们的第二次机会。她看向Shaw,说道:“我们比我们的父母幸运。”

 

Shaw望着她眨了眨眼,“Harold说你母亲的墓碑就在这里。”

 

Root淡淡地说道:“在后面的树林里,我很久没有回那儿了。”

 

电梯停了停才打开,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,两人向餐桌走去,Shaw忽然说道:“明天再去吧”她顿了顿,“我陪你。”

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
我特么终于填完这个坑了!!



(肖根)一个梗 * 番外 <上>


“你们确定?”

 

一位ISA特工看了眼身边的女搭档,回答道:“我们比对过了焚化炉里的残渣DNA,实验室的人也证实了这一点,我想她很难不死。”

 

手机那边沉默了一会儿,问道:“Shaw呢?”

 

“算她走运,我们来的时候,她已经离开了。”

 

女搭档抱怨道:“我们就没那么走运了。”ISA要找的人,就算在地球的另一端,他们也得追到。而Shaw离开了英国,这使得他们的任务变得加倍麻烦。

 

“查到她的踪迹了吗?”

 

“虽然很费了些功夫,但我们还是发现两天前有一架加满油的私人飞机离开了英国。”他的语气中隐约有些得意,“她很谨慎,这架飞机没有任何记录,不过,她加油的时候还是留下了痕迹。”

 

“那么她的目的地呢?”

 

“从仅有的线索来看,很有可能是亚洲。”

 

“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。”

 

两人都是一愣,女特工惊讶地问道:“Hersh,你要亲自去?可你刚中弹……”

 

Hersh有些不悦地打断了她,“这不是你们要考虑的事。凭你们两个是追不上她的,马上回总部报告。”

 

Shaw以暴露过去的任务为要挟后,Hersh不敢再明目张胆地伤害她和她身边的人,之后的所有暗杀行动都借由帮派或FBI来执行。但现在他没有时间周旋了,因为华盛顿那边已经物色好了新的人选,他必须在下一任Control到来前解决这个烂摊子。

 

Root第一次醒来时,灰白的天花板在眼前摇晃着,她想自己多半是活了下来。那天花板压得极低,她定了定神才发现,这里并不是Kefeier的房间,而是一辆欧洲十分常见的旅行房车。她尝试着动了动四肢,只感到浑身酸痛无力,这时,一个头发稀疏的微胖老人给她摘掉了呼吸器,激动地叫道:“感谢上帝!我们成功了!”

 

Root认出那是她的主刀医生,Dr. Frank。他原本是所有医生中最不愿来的一个,但最后却是最不愿离开的人。深入北极是他年少时的心愿,直到一个月前,他才安顿好所有病人,得到一个珍贵的假期,但Shaw却从即将起飞的飞机上把他拉了下来。

 

Dr. Frank一路上都怒气冲冲,但在得知Root携带基因病毒后却显得又惊又喜,如果不是Shaw脸色凝重,他几乎要拍手叫好。他自拿到执照以来,遇到任何疑难杂症,几乎都能手到病除,业内多少杰出的医生,都难以望其项背。但活人携带的基因病毒,他一生之中从未遇到过,而Root居然还撑了这么久,更是难得。他本来打定主意,绝不向一个“绑架犯”屈服,但这种在和平年代可遇而不可求的奇特病症,又怎么甘心舍弃?

 

随着对病情了解的深入,他变得更加亢奋而痴迷,甚至为了止疼药的注射剂量,当面训斥过Shaw。Root还记得他那时一出房门就发了火,“亏你还是医科毕业的,不知道止疼剂不利于伤口愈合吗?都这个时候了,病人一疼得难受你就加药?”其他医生都为他捏了把汗时,他却仍在那儿絮絮叨叨,Shaw只得好声好气地向他保证,以后绝不私自加药。

 

Dr. Frank为这次手术倾注了全部的心血,眼见Root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,他只觉之前救活的所有病人加起来,也比不上这次成功给他带来的欣喜若狂。

 

Root环视了一圈,没有看到Shaw。他会意地笑道:“Ms. Shaw刚打来电话询问过你的情况,别担心,她过两天就能赶过来。”Root若有所思地笑了笑,说道:“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,Dr. Frank,有人在追我们吗?”Dr. Frank听她声音嘶哑,连忙摆了摆手,“别说太多话。Ms. Shaw只交代要去见一位老朋友,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,说实话,我也不感兴趣,我只负责让你活下来。”

 

Root知道如果不是情况特殊,Shaw不会急着在这个时候转移,而能够这么快找来Kefiere园区的,除了ISA不做他想。她转头只见车窗外一片昏暗,借着朦胧的月光,才看见雪地中高大的树影连连闪过。车内的空间不算狭小,被塞满了各种医疗仪器后,却显得很拥挤。但这对逃亡的人来说,已是相当不错的条件了。

 

就像得知Root生命危在旦夕时的悲哀一样,她们的喜悦也来得十分平静,Shaw在电话中除了谢谢他,甚至没有多说什么。Dr. Frank是个见惯生死的人,他能分辨出,这种平静不是巨大惊喜前的犹疑,而是她们内心的真实体现。

 

比医生还平静的病人不多见,而带着伤来安慰医生的病人则更少见了。Hersh的主治医生就是这样,目送他的背影离开的。作为直接面见Control的特工头子,Hersh不是第一次这么干,但这次他却隐隐有一种预感,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。

 

博塔尼湾深夜的海浪声轻柔,舒缓,就像哄孩子睡觉的母亲,嘴边哼着的一支安眠曲。Hersh觉得这声音很好听,至少作为他在世界上听到的最后一种声音,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
 

“你果然还留在英国,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?”他忍着肩胛骨处的剧痛,挣扎着想从潮湿的沙滩上站起来。Shaw抢先一步捡起他的枪,说道:“我理解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对美国的忠诚,但这并不代表我会任你宰割,特别是你伤害过几乎所有我在乎的人。”

 

海湾附近没有路灯,一片黑暗,天上的月亮也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。逆着光,他看不清她的脸色,但他看清了举起的枪口。海浪仍按着自己的节奏,一声接一声地传来,仿佛在催促着什么。但就在Shaw要扣下扳机时,耳机中突然响起了Root的声音,“Shaw,别在这儿杀他。”

 

她稍一思索,便放低了枪口,说道:“好吧,我会让他死在远一点的地方。”

 

“你身后二百米的院子里有一架直升机。我相信你能和那家脾气稍微有些暴躁的丈夫低调协商的。”她们向来很少顾忌什么,但现在不能引起任何关注,稍微高调的冲突都会成为ISA以后的调查线索。

 

“你倒是没闲着,放心,他甚至不会察觉。”Shaw顿了顿,忽然说道:“Root,医生说你下午吐了两次。”

 

她笑道:“新药的一点副作用,已经没事了。”

 

Shaw听见那边传来Dr. Frank的催促声,知道Root又被逮了个现行。她瞥了眼Hersh,转头轻声说道:“明早我再打给你。”

 

远在纽约的两个父亲在手术成功后,才接到了Shaw的报信。二人先是震怒后是忧心,John事先知道些始末倒还好,但Harold得知女儿差点丧命时,第一次在电话里发了火。Root和Shaw竟然隐瞒了这么久,他无法想象如果手术失败,他将连这世上最珍爱的人最后一面也见不到。两人都是爱女心切,John稍作安顿后,便陪着Harold上了飞机。但顾忌到ISA的追踪,他们取道亚洲,然后才折往欧洲。Harold听说Root刚做完一个大手术,更是心疼,一路上话也不想多说一句。

 

John拿出一瓶威士忌,倒给Harold一杯,说道:“你很少去欧洲。”

 

Harold从舷窗外收回目光,“Grace就是在瑞士去世的。”

 

John想起Jessica,那深邃的蓝眼睛黯淡了下去,“有些人的确很难忘记,哪怕你再努力。”

 

Harold却说道:“不完全因为这个,Mr.Reese”他紧握着酒杯,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:“当年……我几乎杀死一个人。”

 

John眯了眯眼,“你甚至不愿意拿枪。”

 

Harold确信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是惊喜,而非惊讶,撇着嘴角说道:“杀人不一定要用枪。”

 

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,另一边的Hersh已经死于飞机故障了。Shaw立刻联系了Dr. Frank,得知由于手术后一直在转移,Root伤口有了感染的迹象,今早不得不就近安顿了下来。

 

Root这一觉睡了很久,却仍感到十分疲惫,她只觉心脏艰难地跳动着,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,好在睁开眼时,Shaw已经回来了。她们在一个豪华雅致的房间里,Shaw微皱着眉头,在手机里低声询问着,像是发生了什么事。她一瞥眼发现Root正看着她,忙挂断手机来到床边,轻声问道:“我吵醒你了吗?”

 

Root笑着摇了摇头,“Hey sweetie,我以为你明天才到,事情解决了吗?”

 

Shaw嘴角向上一扬,说道:“他们将在一架飞往亚洲的飞机残骸中找到Hersh的尸体。事实上他本来就受了伤,一切比我预想的要容易。但还不确定ISA是否派了其他人来,我们仍然要小心。”

 

Root因为心脏损伤,不能长久平躺,她侧过身来才发现,床头的台灯是一尊狄俄尼索斯的精美雕像,外表浸润着一层柔和的金属光泽。她母亲生前喜欢收藏各样的艺术品,因此Root碰上这些东西总会多看两眼。房间的装饰显示出成熟的审美,颇有古典艺术的格调,但绝不是Shaw的风格,她心中奇怪,问道:“我们在哪儿?”

 

Shaw答道:“Lambert在罗马尼亚的一间房子,本来是为躲他父亲而准备的,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用上。”

 

Root想起之前的那通电话,问道:“刚才是他吗?华盛顿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?”

 

“不,是Martine,他们的婚礼泡汤了。”Shaw见她微蜷着身子,问道:“不舒服吗?”

 

Root唔了一声,并不回答。Shaw伸手按揉着她的背脊,安慰道:“过了这周就不会这么难受了。抱歉,没法让你好好休息。”

 

Root轻轻一笑,“我们已经度过了最糟糕的时候。”她稍一思索又问道:“Bentley的元老提前动手了?”

 

“没错,她和Lambert一到华盛顿就遇到了埋伏,碰巧Hersh也同时追查到了Lambert,如果不是两方人马不明就里地混战了起来,Martine现在恐怕就没有机会躲在Brotherhood的地盘清查内奸了。”

 

“那四个元老很聪明,如果等到婚礼结束再动手,就得得罪Brotherhood,反正决定了要动手,倒不如婚礼前更省事。”她促狭地皱了皱鼻子,“差点让你少了个未婚妻。”

 

Shaw无奈地笑了笑,说道:“我这种良好公民,不打算犯重婚罪。”她取来纱布和绷带给Root换了药。Root坐起身时看见房门外露出的一截原木色钢琴,与她小时候家里的那架十分相似,说道:“他倒和我母亲的品味有些相像。”

 

Shaw回头看了一眼,“我知道你母亲是个画家,不知道她还喜欢钢琴。”

 

Root半靠在床头,目光落在门外,“小时候,我们住在伯尔尼的别墅里,每天晚饭后我母亲会弹半小时钢琴,父亲就坐在她对面看书。”她回想起冬天的晚上,壁炉里温暖的火焰将钢琴都映成了红色,偏厅里弥漫着果木淡淡的清香。那时她还太小,只知道在一旁扯着钢琴上那块针织方巾垂下的流苏,不懂得眼前温馨宁静的时光,是以后想找也找不回的。

 

Shaw见她淡淡的笑容中透着怅惘的神色,说道:“你的童年很幸福。”

 

Root收回目光,笑道:“据我所知,你的父母也很相爱。”

 

Shaw抬头思索了一会儿,“我记不清了,我的父母的确相爱,但我母亲不喜欢Brotherhood的作风,他们那时好像常为这个争吵。”她微微一笑,“但每次我跑过去的时候,他们却不承认吵过架,然后,父亲就会把我抱到外面去踢球。”她从来不喜欢和别人谈论过世的母亲,就算和John在一起时也很少提起,但今天却发现,其实也并没有什么。

 

Root耸了耸肩,“其他人一定难以相信,最后我们一个成了政府特工,一个成了雇佣杀手。”

 

Shaw转头望着她,乌黑清澈的瞳仁里盛满温柔的笑意,“有些事,也许早就注定了。”

 

Root在伯尔尼度过了最幸福的童年,那时,她还不明白家庭幸福的可贵,以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,全世界的家庭都应该是这样温暖和睦,全世界的父母都应该是这样真心相爱。直到母亲去世后,父亲怕她寂寞,将Hanna领回了家,她才知道原来也会有父母抛弃自己的子女,也会有孩子从未享受过家人的爱抚。

 

她的童年幸福得像一场梦,以至于成年后回想起来常觉得奇怪,自己内心深处对人性根深蒂固的绝望究竟从何而来?

 

她问道:“这地方不错,我们能待多久?”

 

“直到你恢复,除非你有别的想去的地方。”Shaw本想说她还不能长途飞行,那地方最好在欧洲境内,但她忽然决定无论她想去哪儿,都一定让她如愿。

 

Root偏过头想了想,笑道:“想去我长大的地方看看吗?”

 

Shaw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,“如果你不怕小时候的蠢照片被我看见的话,我一点也不介意。”

 

她俏皮地歪过头来,“很遗憾,我没有那种照片,不过你小学时参加拉拉队的照片我倒是看过不少。”

 

Shaw怔了怔,说道:“John别想在书房里再找到他的酒了。”

 

不过,John有到处藏酒的习惯,就算把书房清空,他也总能在其他地方找到他藏的好酒,譬如飞机的橱柜里。现在,他就正在给Harold倒第三杯酒,平时他也许会稍稍心疼一下,但能够听到Harold亲口讲述他差点杀人的经过,就算用三桶顶级好酒来换,他也是在所不惜的。

 

Harold迅速瞥了他一眼,说道:“Corwin,他曾是我们家的司机。他是个很好的男人,沉稳可靠,车技纯熟,每次拿到薪水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为他的妻子买一件礼物。”

 

John听到司机时就想到Grace去世的那场事故,试探着问道:“是那场车祸?”

 

Harold点了点头,“事故发生后,我给了他一大笔抚恤金,毕竟那时,他妻子刚和他离婚,他又在车祸中失去了一条腿,以后恐怕很难继续从事这个职业。”

 

John抬起眉毛,“听起来不像是谋杀案的发展,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?”

 

“当所有人都在谴责对面那个酒驾的司机时,我重新看了一遍监控。他是故意的,我确信他是故意的。”

 

“你是说他原本就想杀了Grace?”

 

“不,他想杀了他自己。”

 

在Dr. Frank严格的监督下,Root和Shaw在罗马尼亚好好休息了两天。没有路途劳顿,Root精神好了很多。虽然司机是Lambert的心腹,但Shaw不愿让太多人知道行踪,还是让他回Kefeier园区了,三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,便出发去伯尔尼。

 

当年Finch在商场的尔虞我诈中感到心灰意冷,于是便匿名买下了一处风景优美的僻静住所,和妻子、女儿一起过着平静幸福的日子。Grace喜欢收藏艺术品,出名的,不出名的,甚至是路边一个别致的石头,只要她喜欢,都会带回家。Harold为此专门在地下室辟出一个收藏间,让她存放这些收藏品。

 

三人驱车来到这儿时,Shaw发现伯尔尼的别墅其实是一个湖边的小庄园。那幢房子很古老,看上去有百年的历史了,但却并不让人觉得衰败,反而有一种安稳感。欧洲的建筑内空很高,所以,虽然这房子除去两层地下室,只有三层楼,但依然显得很高大。房屋和明镜般清澈的湖面之间有一块草坪,旁边还有一块停机坪,只是到了冬天,看不到绿草如茵的景象。湖边停了一艘小船,已十分陈旧,不知还能不能用。极目望去,远处山峦起伏,湖对面是影影绰绰的树林。

 

Root活动仍受到很大限制,她坐在轮椅上,Shaw推她出车内时,她只觉鼻腔间的空气仍是记忆中的那样清新甜美,在这里的一切仿佛是上辈子的事。而Shaw不得不承认,尽管Reese家在各地都购置了度假别墅,但没有一处比得上这里的风景。

 

她抬头望去,发现正对湖面的阳台上,竟然有一处人工温泉,不由感叹道:“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我们的父亲那么谈得来了。”

 

Root挑眉一笑,“生命的目的在于享受生命。”Shaw知道那是维斯冠的名言,John也常常提起。

 

两人笑着推门而入,却立刻察觉到有些不对劲,屋子里似乎有人。Shaw一步踱到轮椅前,在宽大的客厅旁闪出一个人影时,立刻举枪对准了她。那人并不意外,只是绕过沙发走了过来,两人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Hanna。

 

Shaw寒着脸,冷声说道:“还记得我放过你时说过什么吗?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,否则……”

 

Root急忙上前拉住她手臂,“Shaw,这里有警报装置,如果探测到枪声,附近的警署立刻就会知道。”

 

Shaw不耐烦地沉声说道:“去他的警署。”但最终还是放下了枪,她倒不是怕引起警方的注意,而是想起Root身体虚弱,一路颠簸本已十分勉强,再经不起另一番折腾了。

 

Hanna在她们进门前便发现Root似乎受了重伤,她来不及解释便关切地问道:“Root,发生了什么事?”

 

Shaw冷冷地说道:“这已经与你无关了。”

 

Hanna看她脸色,忽然明白了,“是ISA?该死的,我那一枪真不该打偏!”

 

“是你打伤了Hersh?”Shaw嘲讽地笑了笑,“总算是开对了一次枪。”

 

Hanna垂下头,说道:“这是我重获自由唯一的机会,我不能让他活到下一位Control上任。”

 

“他不会了。”Root笑了笑,“Hanna,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

 

“我没想到会遇见你们,我跟丢了Hersh,所以……所以回来看看。”其实,她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了。经历了这么多,她既不想回FBI,又找不到Root,猛然间发现在这个世上,竟没有一个归处,最后只能回到了小时候的家里。她看了眼一脸不耐烦的Shaw,问道:“Shaw,我可以和Root聊一聊吗?”

 

Shaw盯着她看了片刻,不悦地翻了个白眼,“别聊太久,她很累了。”转身穿过客厅,往楼梯走去。她走得并不快,耳力又极为灵敏,虽然并不想偷听,但还是有两句钻进了耳朵里。

 

“Root,我有些担心,Reese一家并不信任你。”

 

“我们的事情……很复杂,但我确信Shaw是个可靠的伴侣……”
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进度太慢,我还是先发一半吧


试水之作。由于网上找不到翻译得比较好的中文歌词,所以请大家尽量看英文。不足之处,欢迎指出!

(肖根)一个梗(相关)

鉴于结局有点仓促,而po主高兴地发现有些朋友们很在乎剧情,所以,在此补充解释一下,原文中写得比较隐晦并需要推理的部分。

 




Reese希望Shaw能接班家族生意,但Shaw由于受到Hersh影响,三观正得爹都拉不回,于是常年东奔西跑,就是不归家。Reese发现正面刚没有好结果后,转而着手洗白家族产业,同时为Shaw物色精明强干的伴侣,希望以后能帮助她一起经营。因此,Reese将目标锁定了TM公司以及Root。

 

俄罗斯人一直想与纽约势力最大的Brotherhood合作贩毒,但Reese家最大的优势是政府和警局里强大的人脉,而政客绝不会容忍贩毒,所以Reese家为保持这一优势,坚决不沾毒品。俄罗斯人虽然转而与Dominic合作,但仍然贼心不死,想探探Shaw对贩毒的态度,提前拉拢Brotherhood的接班人。可惜Shaw不在家久呆,俄罗斯人没有机会,只能一直等。

 

终于,Shaw为执行ISA的任务,与保加利亚毒贩混在一起时,被人认出来了。这个消息传回纽约后,John赶紧安排婚礼,把她召回来,而俄罗斯人则看到了希望。但这对于Dominic来说是一个危机,一旦Shaw态度明朗,俄罗斯人将不再需要他的合作。因此,Shaw和Root被逐出Reese家后,Dominic想先下手为强,干掉她们两人,再嫁祸到德国人头上。

 

Harold在研发系统的过程中,消息透露给了两个人,Root和Nathan,但两人并不知道系统的确切位置。Nathan有政府背景,赞成与政府合作,并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FBI。于是FBI派出两个探员调查这件事,并找Harold交涉。但这两个探员在调查过程中,与Hersh合作过一次,让他察觉到了他们在调查系统。因此,这两个探员去纽约接触了Harold之后(这也是为什么Harold和John误以为是Root要杀死那两名FBI),Hersh便想借俄罗斯人之手,将两个探员灭口,让ISA独享系统。

 

没想到俄罗斯人没有杀他们,而是拷问他们,Hersh便派出Thomas前去帮助FBI营救。但Thomas真正的任务有两个,一个是灭口,另一个是潜伏。于是他佯装受到FBI探员的干扰,只是重伤了两名被抓的FBI,给Shaw和Root介入的机会,之后,他便顺理成章地接近两人,了解系统的情况。

 

Shaw和Root同居后,关系一直很紧张,直到Hersh来搅了一棍子,两人才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感情。而这里,Thomas由于自己有类似的经历,所以故意提醒了Shaw一句,让她能及时回去救Root。接着,Hanna回归后,两人经历了一番折腾,感情日趋深厚。

 

由于系统只能被Harold和Root启动自毁程序,所以ISA从一开始针对的就是Root。Shaw去实验基地更换DNA样本的时候,Root的病毒已经制作好了,所以她没有发现Root的样本。Root去摧毁主机前,挟持了Control,一是抱着一线希望,二是可以牵制Hersh,方便她去匹茨堡行动。

 

而最后的结局,Shaw接到的预警电话是,Thomas告诉她Hersh来找她们了,于是Shaw主动出击,在加拿大把Hersh拦下了。Martine的婚礼是和Lambert举行的。Shaw前期的准备工作已经做足了,所有人都觉得她和Martine是在恋爱,所以,几个元老肯定会到场,Martine的刺杀就可以进行。这个时候Martine不论与谁举行婚礼,都不重要。

 

最后,有人说还有误会没有解释清,po主不太明白指的是什么。